“哦?”
油画一入眼,给安东尼的感觉便不一样。
厚重的色彩,细腻的笔触,很不错的光影处理。
这是技法上的绝对优势。
和前面看到的任何一幅画作相比,都产生了代差。
有种资深大师来新人比赛炸鱼的感觉。
安东尼对这幅画的风格并不陌生。
老人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颇为欣赏。
在年轻一代里,这个小家伙的技艺确实已经无可挑剔。
他选择的主题也很好。
画面上,是一艘正在沉没的海上战舰。
船首已没入水中,船尾仍高高翘起。
桅杆上那面被炮火撕裂的帝国旗仍在燃烧,火焰沿旗帜边缘舔舐着阴沉的天空。
甲板边缘,一位年轻军官独自站在那里,用剑割断系在腰间与桅杆之间的绳索。
他割断绳索,不是为了逃生。
而是为了游向不远处,海面上漂浮的那面皇家海军旗。
——无敌舰队的复灭。
这是大航海时代最着名的战役终结场景。
画面极具张力。
对阿尔比恩人来说,这也是他们登上霸主地位的重大事件之一,有着特殊的意义。
最难得的是。
在看到画的一瞬,安东尼的灵性就隐隐受到牵动。
画上的军官好似动了起来,跃入海中,向那面军旗游去。
回过神却发现,画面根本没有动。
是他的感知,在目睹这幅画时发生了错位。
“好,很好!”
安东尼没有吝惜自己的赞赏,笑声洪亮。
事实上,要不是现在还处在初筛阶段。
他几乎想直接敲定这幅画为白色画布奖的头名。
身后的评委们,眼中也都流露出赞叹之意。
不少人交换了个眼神。
冠军,似乎已经出现了。
可就在这时。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红发女评委——凯瑟琳的目光,却落在同一排的另一幅画上。
“咦?这幅画……”
其他评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都有些为这幅画默哀。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才刚看了塞西尔的高质量画作,现在去看别的画,评价只会比平时更低。
搞不好会被直接刷下来!
安东尼起初也是这么想的。
可随着他看清画上的内容,表情却逐渐认真起来。
画面并不复杂。
背景是一座燃烧的要塞。
主角则一目了然。
一位骑在黑色骏马之上,身穿银白甲胄的圣女,她手中高举飘扬的旗帜,代表着胜利的降临。
圣女塞蕾娜。
奥尔兰德之围。
熟读历史的安东尼,当然不会认不出这幅画代表的历史事件。
实际上,在刚才的众多画作中,就已经出现了至少三幅类似场景的画作。
单从主题来说,不算特别出彩。
然而,这幅画的基本功十分扎实,一看就知道,经过大量的练习和细致的打磨。
尤其是色彩处理得非常好。
每一种颜色,从调色到重叠,再到晕染,都恰到好处。
看上去比别的画,色彩更加丰富、细腻。
油画最精深的地方其实就在这里。
那种色彩上的魅力,既来源于现实,又超脱于现实。
——这其实是夏恩将感知提升到(1)后的变化。
他眼中的色彩比之前更生动了。
这种能力有个学名,叫色谱敏感度。
在一些人眼里,红色就是红色。
其实绛红、暗红、朱红、赤红……每种红色都有极其细微的差异。
换句话说。
这幅画在笔触、线条、构图上,或许不如塞西尔的那幅。
但在色彩这一项却得了满分。
如果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让安东尼停步驻足。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这幅画隐含的、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东西。
看着画上的圣女,恍惚间,安东尼周围的景象变了。
空气里弥漫开硝烟的气息。
汗水混合着铁锈的气味钻进鼻尖。
“全体都有,随我冲锋!”
“此战有我——无敌!!”
高昂的呼喊声在耳边回荡,刺激得心脏加快跳动。
他不知何时成了一名骑士,骑在向前奔驰的马背上。
前方是那位圣女的背影,似有灿金色的光芒在她身上闪铄。
更前方的平原上。
凛冬将至。
来自北境的战士,穿着简陋的兽皮衣,体表纹着狼似的图腾。
尤如一群奔袭的冬狼,要将这座要塞吞噬殆尽。
双方在平原上飞速靠近,最终,轰然碰撞。
圣女率领的骑兵,宛如一把尖刀,狠狠插入霜狼大军之中……
“呼!”
安东尼猛地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仍身处展览大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