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沉砚辞失眠,大脑高速运转根本停不下来,消化完韩序带回来的消息,立马又跟四人进行了信息互通。
他侧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墙壁,宿舍里三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他在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方案。
第二天一早,沉砚辞就给裴正言打了个电话。
“师兄,沉建国名下那三家公司,有没有法律顾问?”
裴正言安静了两秒。
“我查查。”
下午裴正言回了消息:建国置业的常年法律顾问是南江正衡律师事务所的一个律师,姓林,叫林伯言。挺巧的,这人是闻老师九八级的学生,硕士毕业去的正衡所,干了十四年了。”
当天下午五点,沉砚辞敲开了闻仲衡办公室的门。
老爷子正在看一份省高院发下来的调研通知,桌上烟灰缸里堆了三四个烟头,办公室里全是烟味。
沉砚辞进门后直接帮他把门窗都打开透气,然后将这几天的所有信息汇报了一遍。陈泽涛的七起诉讼,沉建国的八百万债权,沉建国名下的三家公司,以及林秀同时出现在冯立新公司和沉建国公司股东名单里的关联。
闻仲衡听完,把手里的烟掐灭。
“然后呢?”
“沉建国现在缺钱,在催收,但还没催到陈泽涛头上。”
“恩。”
“他的法律顾问林伯言,是您九八级的学生。”
闻仲衡抬起头,老花镜后面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沉砚辞。
沉砚辞没有闪躲。
“老师,我想请您安排一次案例研讨会。”
闻仲衡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什么研讨会?”
“课题组针对反担保产业链的内部研讨,规模不大,十几个人。邀请几位实务界的律师参加,其中最好包括林伯言林律师,毕竟十四年的执业经验,肯定会有独到的见解。”
沉砚辞马不停蹄的从包里掏出一张a4纸,上面会议方案的拟稿。
“研讨会有一个环节是案例分享,我会拿出一个跟陈泽涛公司结构高度相似的案例进行拆解。不点名,不提具体公司,纯学术分析。但结论会指向,这类结构的企业,资金链断裂是迟早的事。”
闻仲衡看着那张纸,没有伸手去接,示意沉砚辞继续往下说。
“林伯言做了十几年律师,他听完这个案例,一定会联想到自己手上的客户。他是沉建国的法律顾问,职业本能会驱使他回去跟沉建国汇报。”
“沉建国一旦知道跟陈泽涛类似结构的公司正在出事,他的第一反应会是,我那八百万还安不安全?”
“然后他就会开始动作。”
沉砚辞说完,办公室里就安静了下来。窗外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运球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传过来。
闻仲衡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你这思路够阴啊。”
沉砚辞站在桌前,脊背挺直。
“老师,别夸我了,我这不叫阴,我这叫替师兄未雨绸缪。”
闻仲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窗外大概是有人进球了,传来一阵叫好声。
“照你的方案去做吧。”
沉砚辞点头,转身要走的时候闻仲衡又开口了。
“等等,议程我来定,邀请名单我来发。”闻仲衡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那张a4纸上签了个名字,“你只负责准备案例材料和发言,其他的事情不要留任何痕迹在你身上。”
“明白,谢谢老师。”
当天晚上,沉砚辞在法协办公室把方案告诉了苏见微和韩序。秦放没来,裴正言在电话里已经听过了。
韩序听完没说话,从头到尾把逻辑链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点了下头。
苏见微放下手里的笔。
“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于玩弄人心了?”
沉砚辞靠在白板边上。
“这才哪到哪啊?”
“我们说的所有的东西都是真的,陈泽涛的公司确实有问题,我们没有编造任何东西,没有伪造任何文档。”
“我们只是让沉建国知道得早一点。”
苏见微沉默了下来,目光从沉砚辞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沓打印件上面。
“法律上没问题。”韩序接着说道,“学术研讨会分享案例,参会人员听完之后如何理解、如何运用,那是他们自己的判断,我们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控制别人听完一个学术报告之后的商业决策。”
苏见微抿了抿嘴唇,最终点了下头。
“好。”
……
一周后。
借来的小教室临时布置成了小型研讨室。
长桌拼了两张,围坐了十二个人。课题组的周伟、陈雪、赵磊各坐一边,裴正言在闻仲衡右手侧,沉砚辞被安排在长桌的中段。其馀的位置坐着六位受邀的实务界人士,都是闻仲衡多年积累下来的学生或朋友,有法官、有检察官、有律师。
林伯言坐在靠门的位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袖口露出半截白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