衫，腕上戴着一块不起眼的精工手表。沉砚辞进门的时候看了他几眼，林伯言正低头翻看印好的会议资料，表情平静。
闻仲衡主持开场，简单介绍了课题组近期的研究进展，然后按照议程进入案例分享环节。
第一个案例是周伟讲的，关于利率上限认定问题的一个典型案件，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
第二个案例到了沉砚辞。
“各位师兄师姐、前辈、老师好，我分享的案例来自课题组近期的实证调研。”
沉砚辞打开笔记本计算机，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张结构图。图的中心是一个标注为“a公司”的方框，周围辐射出六条线，分别连着借款人、出借人、担保公司、反担保人、资金信道和上游债权人。
“这是我们在调研中发现的一种典型的反担保产业链结构。”
他用激光笔点着图上的节点，从上游解释到下游。
“上游债权人b向中间人c提供大额资金，c以个人账户对外放贷，同时持有担保公司a的大额股份。a公司对外以合作分红的名义，让借款人的亲属签署内含连带保证条款的协议。资金在公司账户和个人账户之间循环流转，公私混同。”
投影切换到第二页，一张数据表。
“课题组在南江地区采集的四十三起同类案件中，具有这种三级嵌套结构的占百分之六十七。其中，中间人c同时作为原告和被告出现在不同诉讼中的，有十一起。”
“这种结构的致命弱点在哪里？”
他点了一下激光笔，红点落在“中间人c”那个方框上。
“在中间人，c是整条链的枢钮，上承资金供给，下接担保放贷。一旦c的资金链出现问题，比如上游催收、比如借款人集中违约、比如涉诉案件增多导致账户被冻结，整条链会在极短时间内崩塌。”
“而我们调研的数据显示，在已经出现资金链断裂的案例中，从第一笔催收到中间人跑路，平均间隔不超过四十五天。”
投影切到最后一页，是一张时间轴，标注着几个典型案例的时间节点。
沉砚辞关掉激光笔。
“以上是案例分享，请各位批评指正。”
他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有人在翻资料，有人在交头接耳。周伟用笔在自己的会议手册上画了几个问号，陈雪冲沉砚辞投来一个惊叹的眼神。
沉砚辞用馀光捕捉到了林伯言在“中间人c”旁边重重画了一个圈。
研讨会在下午四点半结束。
散会后大家三三两两地聊天，闻仲衡拉着一位法官模样的中年人在窗边说话。周伟和赵磊在收拾材料，陈雪在跟一个检察官交换名片。
林伯言没有跟任何人寒喧，他把手里的会议资料折了一下塞进公文包，站起身跟闻仲衡打了招呼后道别，然后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沉砚辞站在长桌边整理自己的笔记本计算机。
裴正言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裴正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了一下下巴。
鱼饵撒下去了。
……
一周后。
沉砚辞的邮箱收到一张照片，裴正言发过来的，拍的是一份文档的主页。
催收通知函
致：陈泽涛先生
兹因阁下与南江建国置业有限公司之间借款合同（编号：njjg-2011-037）项下借款本金人民币捌佰万元整及相应利息，已逾期超过九十日……特此函告，请于收到本函之日起十五日内……
落款：南江建国置业有限公司。
沉砚辞把图片保存到加密文档夹内。
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已经倒了。
前世他办过的最难的案子，是怎么拆解一个套路。这一世他做过的最难的事，是怎么编一个局，套住那个套路别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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