蟜尾指骨一节,亦为至宝,相传得此骨者,能得长安王之智勇。然世人但得其一,已足称雄。
故当时语曰:“得长安王一刀,可战无不胜;得长安王一指,可攻无不克。"其为人所重如此。
秦王政九年秋,长安君成蟜奉旨归国。车驾入咸阳,见城中甲士如云,旌旗蔽日,问左右曰:“此何军也?“对曰:“长信侯嫪毐之兵也。嫪侯以攻克成皋、荥阳功,封侯食邑,太后爱幸之,委以兵权,故其势如此。”成蟜默然,盖嫪毐所克之城,即秦为成蟜聘妇割于魏者,嫪毐以此深恨成蟜。
成蟜既归,欲入宫见政。至宫门,卫尉竭者,嫪毐党也,竞不为之通。成蟜候竞日,不得入。
翌日,成蟜乘车出行,道遇嫪毐门客数十骑,横冲直撞,几覆其车。梁茂欲拔剑,成蟜止之曰:“新归国,不可与争。"遂回车避之。然嫪毐之势日炽,太后宫中所出诏令,皆称“嫪毐可决”。百官奔走其门者,络绎不绝。咸阳民谣曰:“与太后同食者嫪毐,与秦王同坐者何人?"秦王政闻之,深以为忧。
一夜,秦王政潜出宫,微服至长安君府。成蟜迎入密室,屏左右。政执其手曰:“吾弟知吾忧乎?“成蟜对曰:“兄忧嫪毐耳。”政叹曰:“此人恃母后之宠,专权自恣,内外皆其党羽。吾虽为王,实同囚拘。计将安出?”
成蟜正色曰:“臣弟少学兵法,今自谓小成。请兄王假臣一军,练为劲旅。嫪毐虽众,皆乌合耳。一旦有变,臣愿为兄前驱,诛此狂竖!"政大喜,曰:“吾弟果能如是,吾复何忧?”
翌日,秦王政下诏,授长安君成蟜为佐弋,秩比二千石,统领佐弋军四千人。
佐弋者,秦宫中掌弋射之职,素为闲曹,军士皆老弱羸顿,器械朽钝。成蟜受命,不以为意,笑谓左右曰:“昔孙子教吴宫美人战,况此四千人乎?乃亲赴军中,尽阅士卒。择其强健者,得赢全、李信、章邯三人,皆公族及戍卒中忠勇之士。
成蟜召三人与语,奇其才,即日擢为军吏,分掌诸部。嬴全掌前军,李信掌后军,章邯掌左军,自梁茂掌右军,自执中军。五人约誓,共练精兵。成蟜治军,严明第一。立三令五申之法:闻鼓不进者斩,闻金不止者斩,失期后至者斩,私纵士卒者斩,奸淫掳掠者斩。其法虽严,而赏亦厚。士卒能中五矢者赏布一匹,能十矢者赏帛三匹,能夺旗者赏金一饼,能斩首者倍之。赏罚必信,无有逾时。又厚其衣食,时其寒温,亲为伤者裹创,死则为具棺敛。士卒感其恩,皆愿效死力。
每旦习射,日中习阵,晡时习战,夜则讲武。不数月,四千人皆如手足,进退有度,戈矛如林,弓弩如雨。
秦王政九年冬,政令大阅咸阳诸军,以观兵势。诸军毕至,有嫪毐之兵数万,旗帜鲜明;有卫尉之兵数千,甲胄耀日;有各署杂兵,亦各逞其能。及佐弋军至,四千人衣甲简朴,行伍整肃,无喧哗者。或窃笑曰:“此公子戏兵耳。”
及阅武,佐弋军先演射艺。一声令下,四千人齐发,矢如飞蝗,百步之外,的的皆中。
再演阵法,或圆或方,或疏或密,变化如神,观者目眩。终演战阵,前后左右,呼应如一,虽万人不能犯。诸军皆骇,莫敢出声。秦王政大喜,顾谓左右曰:“此吾弟所练之兵也!”立擢成蟜秩为中二千石,赐金千斤。嫪毐在侧,面色如土。时上将军王翦自边关还,入咸阳述职。闻大阅事,往观佐弋军,大惊曰:“吾将兵三十年,未见此等精兵!“急诣长安君府,欲拜成蟜为师。成蟜闻之,惶恐避席曰:“大将军乃秦之白起,蟜不过舞勺少年,怎敢当此礼?″
王翦固请,成蟜固辞,曰:“兵法之道,相切磋可也,相授受不可。大将军若不弃,愿结忘年之交,共论兵机。”
王翦乃止。自是,王翦每暇,辄至长安君府,与成蟜论兵,或谈至夜分。时人谓之"二将军论兵”。
嫪毐自见佐弋军精强,日夜不安。谓其党曰:“秦王有长安君为爪牙,吾事危矣。”
其舍人谏曰:“长安君虽能,然新练之卒,不过四千。侯有太后之助,何不先发制人?"嫪毐然之,乃召卫尉竭、内史肆等密议。有谋士曰:“王年将二十,当加冠亲政。冠礼必行于旧都雍城。若使秦王及长公子扶苏往雍,然后以太后玺发兵,围而杀之,则大事可定。秦王无子,太后所生次子可立。君可效吕不韦故事,为仲父而执国政。”嫪毐大悦,曰:“善!"遂使人说太后,请秦王至雍加冠。译文:秦王政五年春天,长安君嬴成蟜在魏国做人质已有数年。这时成蟜十五岁,容貌更加出众,才名日益显著。信陵君见成蟜已经长大成人,便与他商议嫁女儿为妻的事。
成蟜于是写了一封信,派梁茂秘密送往咸阳。信中说道:“臣弟在魏国做人质八年,承蒙信陵君知遇之恩,想把他的小女儿许配给我。婚姻是大事,不敢擅自做主,谨请兄王裁决。”
秦王政收到信,展开看了几遍,高兴地说:“我弟弟长大成人了!"继而沉思,对身边人说:“长安君在魏国做人质八年,我日夜担忧他的安危。如今想借这桩婚事,召弟弟回国。但魏国人狡诈,想来是不肯轻易放人的,我应当召群臣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