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王政驾临章台宫,召相国吕不韦、行人姚贾等商议。嬴政说:“寡人的幼弟长安君,在魏国做人质八年,备尝艰辛。如今想娶信陵君的女儿为妻,寡人的意思是想借这桩婚事,让弟弟回国。各位爱卿认为如何?”吕不韦听了,心中虽然忌惮成蟜,但见嬴政心意已决,知道不可阻拦,便进言说:“大王想召长安君回国,这是兄弟间应有的情分。但臣听说借钱容易,讨债难。魏国人得到长安君为人质,至今已经八年,岂肯轻易放回?“况且信陵君是天下的贤公子,他把女儿许配给长安君,正是想让长安君与魏国的关系越来越亲密。若想让魏国人放他回来,必须给魏国人无法拒绝的利益,才能办成。”
秦王政说:“什么是无法拒绝的利益?”
吕不韦说:“从前魏国之所以能与秦国抗衡,是因为信陵君联合六国军队,在河外打败了我们。如今大王新得到成皋、荥阳,这都是韩国的要地,天下的咽喉。
“如果把这两座城作为长安君的聘礼送给魏国,那么韩国必定恨魏国接受土地,诸侯必定怀疑秦国示弱。即使有信陵君的贤能,想要再次合纵,诸侯也会既疑且惧,谁还会听从呢?这是一石二鸟之计。”秦王政大惊,说:“成皋、荥阳,是将士们百战才得到的,怎么能作为聘礼?这不是儿戏吗?况且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吕不韦回答说:“没有先例,正可以让天下震惊。大王用城池作为聘礼为弟弟迎娶新妇,天下人必定说大王看重兄弟之情,看轻土地之利。“诸侯听说了,有的会怀疑大王怯懦,有的会相信大王仁德。怀疑的自管怀疑,相信的自管相信,而秦国的实际利益并未损失。臣认为此计可行。”行人姚贾是个辩士,善于揣摩人意。他见吕不韦的话已经说中赢政的心思,便进言说:“臣有一计,可以让信陵君死,长安君回国,而魏国人不敢扣留。"秦王政说:“什么计策?”
姚贾说:“在长安君的聘礼之中,混入君王才能用的礼服和玉圭,假装是误放进去的。魏国的城门守卒必定会搜出来,然后报告魏王。“魏王一向猜忌信陵君,见到君王的礼服玉圭出现在长安君的聘礼中,必定怀疑信陵君有不臣之心。信陵君虽然贤能,但也百口莫辩。魏王或者囚禁他,或者杀了他,都对我们有利。”
秦王政沉吟了很久,说:“信陵君是天下的贤者,是我弟弟的岳父。用这种计策杀他,岂不是伤了我弟弟的心吗?”姚贾说:“大王想保全兄弟之情,应当忍受一时的痛心。况且信陵君不死,长安君回国之后,终究还会被魏国牵制,这恐怕不是大王所希望的。”秦王政叹息说:“为了我弟弟的缘故,即使辜负天下的贤者,也是不得已了。"于是听从了两人的建议。
这年夏天,秦国派行人姚贾,捧着国书和礼物进入魏国。聘礼的丰厚,前所未有:黄金千斤,玉璧十双,良马一百乘,珍宝古玩不计其数。而最奇特的是,秦国以成皋、荥阳两座城作为聘礼。
秦国给魏国的国书上说:“秦王政以两座城为聘礼,为弟长安君迎娶魏国的新妇,永远缔结秦魏两国的友好。"魏国人听说后,举国哗然。姚贾暗中把君王的礼服玉圭混在聘礼之中,成功让魏国城门守卒搜了出来。守卒大惊,立刻报告了上司。
上司不敢隐瞒,又报告了魏王。魏王召龙阳君商议。龙阳君说:“信陵君久怀不轨之心,如今看秦国的聘礼中有此物,必定是他与秦国私下沟通,想借秦国的力量夺取魏国。愿大王明察。"魏王一向猜忌信陵君,听了这话更加愤怒,想要逮捕信陵君下狱。信陵君听说城门守卒在聘礼中搜出了君王的礼服玉圭,叹息说:“我本来就知道秦国的计策,但没想到他们狠毒到这种地步!”于是召成蟜到府中,屏退左右,握着他的手说:“我与公子相识数年,知道公子是仁德之人,所以把小女儿许配给你。如今秦国以两座城为聘礼,却又混入君王的礼服玉圭,这是想杀了我来保全公子啊。我死固然是分内之事,但我家上百口人,将托付给谁呢?”
说完,解下腰间的佩刀交给成蟜说:“这把刀我佩带了三十年,杀敌无数。如今交给你,请你见到这把刀就如同见到我。我死后,家中老小,就全靠公子了。”
成蟜跪下接过刀,泪流满面,哭泣不止,说:“岳父大人为何说这种话?我虽然愚钝,也必定竭尽全力,保全信陵君一脉。如果违背此誓,天厌弃我!天厌弃我!”
信陵君扶他起来,笑着说:“我有这样的女婿,死又有什么遗憾呢?但公子应当速速离去,迟了恐怕事情会发生变化。”成蟜回到住处,召甘罗、梁茂秘密商议。
甘罗说:“信陵君必定免不了遭难了。公子应当速行,但不可抛弃信陵君的家小。”
成蟜说:“我已经答应了岳父,保全他的家族。计将安出?”甘罗说:“送亲那天,可以让信陵君的长子魏治及其家小,混杂在送亲的队伍中,穿上女子的衣服,混出城去。等出了城,就疾驰进入秦国,那么魏国人就无可奈何了。”
成蟜听从了他的建议。到了送亲那天,魏治和他的妻儿换上衣服,混杂在侍女之中,跟随送亲队伍出了大梁。出城之后,疾驰进入秦国境内。魏国人发觉后追赶,但没追上就返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