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恪礼、念棠、锦年、翊儿、景晟的弟弟或妹妹……萧夙朝,你忍心吗?”
每一句话都像利刃,凌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鹿衍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霜儿……嫂子!我求你了……宁宁才两个月,他还没来得及叫你一声萧伯母……如果你腹中的孩子保不住,我这条命赔给你!我把命赔给你!”
他磕得额头渗血,声音嘶哑绝望。
澹台凝霜看着跪地的鹿衍洲,看着凌初染通红的眼眶,看着顾修寒紧握的拳头,最后……看向萧夙朝。
那个男人站在阴影里,背脊挺得笔直,可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他在痛苦。
他在挣扎。
他也在……恳求。
澹台凝霜忽然笑了,笑得凄然又绝望:“萧夙朝,如果今天中毒的是尊曜或恪礼,需要岑婉的心头血来救……你会让她取血吗?你会冒着牺牲她腹中孩子的风险,去救我们的儿子吗?”
萧夙朝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不会。”澹台凝霜替他回答,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你舍不得。你舍不得她受一点苦,舍不得她冒一点险。可对我……你就能狠下心。”
她缓缓松开护住小腹的手,那个动作充满了疲惫与认命。
“好。”她闭上眼,泪水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取血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让萧夙朝几乎站立不稳。
“卿卿……”他上前想要扶她,却被她避开。
“别碰我。”澹台凝霜睁开眼,眼中一片死寂,“萧夙朝,记住今天。记住是你,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
她看向凌初染,声音平静得可怕:“初染,动手吧。但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如果孩子保不住了,别告诉我。就让我以为……他还好好地在我肚子里。”
凌初染的眼泪夺眶而出,用力点头:“我答应你……霜儿,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澹台凝霜躺回草席上,摊开手臂,露出单薄衣衫下隐约可见的锁骨与胸口,“是我自己选的。是我不忍心看一个两个月大的婴儿死在我面前……与你无关,与任何人无关。”
她侧过头,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望着牢房上方那扇小小的、透不进月光的气窗。
“开始吧。”
萧夙朝站在原地,看着凌初染颤抖着手取出银针与玉碗,看着顾修寒和鹿衍洲别过脸不忍再看,看着澹台凝霜平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即将献祭的瓷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平静地躺在他怀里,说:“萧夙朝,这辈子我跟定你了。刀山火海,我都陪你去。”
如今,刀山火海,是他亲手将她推入的。
银针没入心口附近的皮肤时,澹台凝霜身体微微颤了颤,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鲜红的血顺着银针缓缓流入玉碗。
一滴,两滴,三滴……
萧夙朝死死盯着那碗逐渐增多的鲜血,盯着澹台凝霜越来越苍白的脸,盯着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他想冲过去抱住她,想喊停,想说他后悔了。
可他不能。
因为另一个孩子的命,也悬在这一碗血里。
当玉碗盛满一杯鲜血时,澹台凝霜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凌初染迅速拔针止血,双手颤抖着敷上药膏。
“霜儿?霜儿你怎么样?”凌初染的声音带着哭腔。
澹台凝霜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萧夙朝终于上前,单膝跪在她身边,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见她将手缩回了衣袖里。
“血……”她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拿去……救孩子……”
凌初染含泪点头,小心捧起玉碗,转身快步离开。顾修寒和鹿衍洲紧随其后——他们必须立刻赶回去,这血不能久置。
牢房里,只剩下萧夙朝和澹台凝霜。
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萧夙朝终于开口,声音破碎不堪:“卿卿……对不起……”
澹台凝霜没有回应。
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不想再看见他。
萧夙朝伸出手,轻轻抚上她汗湿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他脱下单薄的夜行衣外袍,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
“再等我两天,”他低声说,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两天后,我一定接你出去。一定……带你回家。”
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她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萧夙朝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抗拒——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卿卿,”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将那苍白脆弱的容颜深深刻进心里,“我爱你。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他起身,决然离去。
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崩溃。
牢门重新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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