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重新降临。
澹台凝霜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那片黑暗,手轻轻抚上小腹。
那里,隐隐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没有哭,只是极轻极轻地,对着虚空呢喃:
“对不起……娘亲没能……保护好你……”
一滴泪,无声滑入鬓角,没入散乱的青丝。
窗外,夜色正浓。
而天牢之外,摄政王府内,一场关乎另一个小生命的抢救,才刚刚开始。
命运的天平上,两个孩子的生死,悬于一线。
而那个被迫做出选择的女人,此刻正独自躺在黑暗里,默默承受着剜心之痛。
真正的痛,不是取血的伤口。
而是明知可能会失去,却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是她爱了这么多年,却在此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与寒冷。
摄政王府内,凌初染刚将最后一滴心头血喂进鹿遂宁口中,孩子脸上骇人的青紫终于开始缓缓消退。她长舒一口气,额头已满是冷汗。
“宁宁的命……暂时保住了。”凌初染声音沙哑,看向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的独孤徽诺,“但需要连续七日施针排毒,这期间不能离人。”
独孤徽诺含泪点头,紧紧握住儿子的小手,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
就在这时,王府大门被猛地推开。
李德全踉跄冲进正厅,脸色惨白如纸,扑通跪倒在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陛下……陛下节哀……小殿下……殁了……”
“你说什么?”萧夙朝猛地转身,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谁殁了?”
李德全头埋得更低,肩膀剧烈颤抖:“澹台姑娘……腹中龙裔……殁了。由于只有一个月不到……所以……所以只有一摊血水……”
话音落地,整个正厅死一般的寂静。
萧夙朝扶住身旁的桌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凝凝怎么样?”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姑娘昏过去之前……说恨您。”李德全哽咽道,“现下……还没醒。”
恨。
这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萧夙朝心口。
他的孩子没了。
他和霜儿的第七个孩子,还没来得及确认是否存在,就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了。
鹿衍洲“扑通”一声跪在萧夙朝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朝哥……朝哥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
他哭得浑身颤抖,愧疚几乎将他淹没。若不是为了救宁宁,若不是……
萧夙朝弯下腰,双手颤抖着扶起鹿衍洲:“别哭……不怪你,怪朕。”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她肯定也在怪朕……骂朕心狠,怪朕狠毒。衍洲,朕的孩子……没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不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缓慢而持久的钝痛。
谢砚之红着眼眶上前:“司礼、衍洲,咱们……去看看她吧。送些补品过去,她刚失了孩子,身子肯定虚得厉害。”
他顿了顿,看向萧夙朝:“朝哥就别去了……省的霜儿见了你,心悸复发。”
鹿衍洲用力点头:“对……去看看她,至少……送些东西过去。”
祁司礼沉默地站起身,从王府库房里挑了些上好的人参、阿胶,又拿了几件厚实的冬衣——天牢阴冷,她刚小产,受不得寒。
三人踏着夜色再次赶往天牢,心中都压着沉甸甸的愧疚与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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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深处,铁门再次开启时,里面却不止澹台凝霜一人。
萧尊曜不知何时已站在牢房内,少年一身玄色太子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那张与萧夙朝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
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目光落在鹿衍洲怀中的鹿遂宁身上——孩子脸色已经好转,正安稳地睡着。
“鹿遂宁活下来了?”萧尊曜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鹿衍洲喉结滚动,低下头:“孩子……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要宗人府做什么?”
萧恪礼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拿着一件厚重的大氅。他走到草席边,小心翼翼地将大氅盖在昏迷的母亲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转身,看向鹿衍洲,那双与澹台凝霜极其相似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告诉鹿遂宁,他这辈子,都得给我未出世的妹妹或弟弟赎罪。”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鹿衍洲心脏。
萧尊曜走上前,伸出手:“来,孤抱抱宁宁。”
鹿衍洲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孩子递了过去。萧尊曜接过那个襁褓,动作熟练而轻柔。他低头看着怀中安睡的婴儿,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一滴,两滴,砸在鹿遂宁的小脸上。
但他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流泪的不是他自己。
“让他看看,”萧尊曜轻声说,“看看他的罪。”
鹿衍洲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