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云山把材料放在书桌上,没有立刻翻看,而是认真打量着李怀节。
“生态办的工作,你抓得不错。一期工程能在那么短时间见效,很不容易。
二期资金的问题,我也听说了。
财政厅有财政厅的难处,但衡江治理是政治任务,不能打折扣。”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怀节点头:“是,我们正在积极协调。今天来,也是想听听省长您的指示。”
程云山这才翻开材料,快速浏览。
他的手指在“资金缺口估算”那一栏停了停,眉头微蹙,但没说什么。
看完后,他将材料放在一旁,目光重新落在李怀节脸上。
“怀节,金融领导小组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程云山开门见山,“峻峰书记这个安排,用意很深。你被放进去,是机遇,更是考验。”
李怀节坐直身体:“请省长指点。”
程云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脱敏程序’意味着什么吗?”
李怀节斟酌道:“意味着,组织上对问题还在调查核实,暂时不适宜担任现职领导工作,但也没有最终定性。”
“说得对,但不全。”程云山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脱敏’,既是隔离,也是观察。
隔离当事人对当前事务的影响,同时观察各方反应,观察事态发展,也在观察某些人的真实意图。”
他转回头,眼神深邃:“钱良惟案,表面是金融腐败,根子却在权力监督。
这个案子牵扯有多广,水有多深,现在谁也不敢说。
峻峰书记急于推动金融大排查,动机可以理解,但方法值得商榷。‘
刮骨疗毒’听起来壮烈,可如果手术刀握得不稳,或者握刀的人自己心术不正,那刮掉的可能是好肉,留下的是毒瘤。”
李怀节心头一震:程云山这番话,几乎点破了褚峻峰可能存在的私心,也暗示了排查可能引发的乱象。
“你能够出任办公室副主任,是多方面的巧合促成的。”
程云山的眼里第一次露出毫不隐藏的欣赏,“但是,最主要的是,你的工作能力已经被各位常委认可了。
不然的话,就算褚书记想要把你捧上来,其他常委都不可能同意。
第一关,你在你恩师袁阔海那里就过不去。”
“您过奖了。”李怀节神色不变,还是一如往常的谨慎平静,“我只是得到了各位领导的大力支持,和我自身的能力关系不大。”
程云山点点头,自谦是一个合格领导必备的素质。
“但是,你现在的位置很关键。”程云山语气突然严肃,“办公室副主任,看似是个协调角色,实际上却是信息枢纽、矛盾交汇点。
田钧州还好一点,老同志了,政治立场还是很坚定的。
倒是马钧这个同志,有才华,但心思活泛,而且还是你的老领导。
怎么和他打交道,对任何一个处在你这个位置上的人来说,都是一件无比麻烦的事情。
但我对你有信心,你会处理好的。”
程云山的这一大段话,在别人听来,可能会深有感触。
但是,对李怀节来说却是隔靴挠痒,不触及实际,虚。
李怀节的心沉了一下。
他意识到,程云山的话虽在肯定,却透着一种隔岸观火的疏离。
这位省长似乎在刻意保持着距离,不愿、或者说不能,给出更实质性的建议。
这或许就是“脱敏”状态的无奈:自身尚且悬而未决,如何能对眼前的激流指点江山?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的鸣叫,更衬得室内寂静。
程云山仿佛看穿了李怀节的思绪,他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关于衡江治理的材料上。
“怀节,工作要一项一项做,饭要一口一口吃。”
程云山放下茶杯,手指在材料上点了点,“衡江治理,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硬任务。
资金的问题,归根结底是优先级和说服力的问题。
你这份报告,数据详实,逻辑清晰,但还缺一点东西。”
“请省长明示。”李怀节身体微微前倾。
“缺一点‘势’。”程云山缓缓道,“中央环保督察组的整改时限是死的,湘江治理的政治意义是摆在那里的。
这些固然是压力,但也是最大的‘势’。
你的报告里,多是从技术层面、工程层面论证必要性,这当然对。
但对于那些手握钱袋子、又必须考虑方方面面平衡的同志来说,仅靠必要性,有时不足以让他们下定决心,尤其是在现在这个‘钱紧’的时候。”
李怀节很清楚,成云山这是在提醒自己,要学会“借势”。
“您的批评对我非常有益,我应该好好学学怎么‘借势’来解决问题。”
程云山揶揄一笑,目光却更加深沉:“你这就谦虚过头了,‘借势’你是很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