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伟江背着手站在台阶上,警服的下摆在风里微微摆动。他看着魏剑,恨不得用眼神把魏剑抽上两鞭子。
魏剑想解释几句,孟伟江抬手打断他。
袁开春站在旁边,脸上的标牌很是严肃,伸手拉了拉孟伟江的胳膊:&34;孟局,消消气,消消气。是破案心切&34;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坐在地上的家属。那些人已经不喊了,大家都好奇的看着这边,怎么公安局的人先内讧了。
这场面大家没有见过!
这时,一个民警小跑过来,在孟伟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孟伟江自然也注意到了异样,围观的群众都已经开始指指点点,家属们也都看起了热闹。
家属们互相看了看,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34;你说放了就放了?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汉子盯着孟伟江看了几秒,几个族老低声商量了一会,决定这个事实在是没必要撒谎,政府敢说大话,但是这个时候不敢说假话:&34;行,我们信你一回。但你们说抓人就抓人,这事没完!
家属们陆续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三三两两地散了。临走时,那汉子又回头看了魏剑一眼,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过来:&34;魏剑,你们公安局抓人拿不出手续,这事我们记下了。改天,咱们还得说道说道!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伟江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转过身,看着魏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34;看到没有?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孟伟江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转身朝警用面包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魏剑一眼劈头盖脸的说道:&34;上车!
几辆警用面包车发动,驶离县委大院。魏剑坐在海狮面包车的后排,孟伟江坐在副驾驶,袁开春坐在他旁边。
车里很安静,司机看着几位领导面色铁青,话都不敢多说,两只手规规矩矩的扶着方向盘。
开了几分钟,孟伟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了些,但依然带着冷意:&34;魏剑啊,你这个人,就是太实在。
魏剑低着头,没说话。
袁开春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的补充道:“魏剑啊,为了你的事,局长和粟林坤拍了桌子,局长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与世无争!”
袁开春转过身,看着魏剑,语重心长地说:&34;再说了,你这么搞,出了事,县里谁会为你说话?啊?李书记会为你说话吗?赵县长会为你说话吗?他们只会说,魏剑不讲程序,乱抓人,激化矛盾,到时候责任都是你的!
“话糙理不糙啊”看向魏剑,带着看透时事的精明:&34;魏局长,我和孟局这个年龄,没什么发展了。老孟啊还是你的师傅,一手把你带出来的,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我们两个说这些,你可能不理解,但是是为你好,县委大院里这么多人,咋就没有人来给群众做做工作?
魏剑抬起头,看着袁开春,又看向了孟伟江,两人是一唱一合。
魏剑心里一震。丁刚的事,他当然记得。市公安局副局长丁刚,为了三五十万,授意违规使用手段,结果屈打成招,最后三人自杀。
魏剑脸色通红,很是尴尬,孟伟进和袁开春的这些话,说的都是官场的实情。
回到公安局,孟伟江怒气冲冲的下了车,袁开春跟在身后好言劝说道:“案子,案子破不了的多了,王铁军都死了,何必较真,费力不讨好,啊,好吧,这事纪委关心,让他们管!”
局长和政委都不支持办案,魏剑知道再想办这个案子,难度就大了,倒是也有一些灰心丧气了。
魏剑直接进了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他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是啊,他魏剑是很风光。岳峰省长那个案子,他立了二等功,成了县里的红人。县委政府看重他也赏识他。
可局里呢?
孟伟江对他越来越冷淡。袁开春表面和气,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说。其他副局长、大队长,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现在的公安局,调整的也已经差不多了,基本上都是孟伟江以前的嫡系队伍了,大家看在孟伟江的面子上,对他这个副局长还是尊重的,假如以后孟伟江不支持自己的工作,这副局长怕是也干不成了。
这次抓王秀兰,程序上确实有瑕疵。光凭推测就抓人,确实说不过去。
孟伟江说得对,粟林坤让自己抓人,出了问题却让自己顶在前面。纪委那帮人,确实不地道。
可是
魏剑又吸了一口烟。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家属闹事,他见得多了。但像今天这样,不吵不闹,就坐在那儿,还特别注重程序、要手续的,不多见,这背后必然是有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