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说得谦逊,神情却依旧淡漠,宛如佛前泥塑,喜怒不形于色。
宇公子碰了软钉子,却也并未介怀:“徐娘子,无论你我最初意愿如何,奉旨成婚之后,便是夫妇一体,祸福与共。往后相处,还望你我彼此坦诚。”
“公子所言极是。”徐青玉应声,随即话锋一转,“只是这条路,似乎并非去往公主府的方向。”
宇公子嘴角扬起笑意,语气半分调侃、半分警示:“既然上了我的车,哪有半路抽身的道理?”
徐青玉心中转念,如今端王府自顾不暇,短时间内定然不会再来寻自己麻烦。
而眼前这位宇公子,行事莫测,始终让人看不透。
她心中好奇对方究竟意欲何为,索性坦然跟着走一趟。
马车在街巷间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宅门前。
徐青玉落车快步跟上,走入院内才发觉内里大有乾坤。
这片宅院由数间普通民舍打通相连,外观平平无奇,院内却曲径通幽,花木错落,明显是经过精心打理。
穿过一片花圃,前方出现一方梅园。
眼下已是二月,寒意未消,园中梅花依旧盛放,暗香浮动,地上残雪尚未完全消融,斑斑点点映着花枝。
一间屋舍门窗大开,一道身影临窗而坐,身前摆着一局未下完的棋。
看清来人面容,徐青玉瞳孔骤然一缩。寒
风穿园而过,吹落片片梅瓣,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宇公子率先迈步走入屋内,徐青玉紧随其后。
二人一同朝着端坐榻上的中年男子行礼。
“范大人。”
此人正是内阁首辅范增。
他双腿盘坐于暖榻之上,闻声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徐青玉。
“徐娘子可会奕棋?”
徐青玉轻轻摇头:“下官才疏学浅,平日里只懂打理生计营生,棋艺茶道一概不通。”
范增闻言,转而朝着宇公子抬手示意:“你来陪我下一局。”
一旁备着矮凳,徐青玉却并未落座,依旧立在原地,拱手道:“范大人,下官不懂棋路,知晓一局棋对弈下来,动辄便是数个时辰。不知大人今日寻我前来,究竟有何事吩咐?”
她如何能不急?
四年前,便是范增一番言语,险些让她身败名裂、丢掉性命。
旧怨尚未了结,如今对方反倒主动找上门来。
范增随手落下一枚棋子,棋子磕碰棋盘,发出清脆声响。
“既然徐娘子心急,那我便直言。陛下身中剧毒,昏迷多日,如今汤药难进,已然回天乏术。端王府罪证确凿,却因皇后从中阻拦,迟迟无法定罪收押。今日寻你,便是希望你借助手中报刊,以舆论之势,将端王府谋害君上的罪名彻底坐实。”
徐青玉眉心微蹙,心中暗自思忖范增此举,究竟是挟私报复,还是借机铲除朝堂对手?
他为何偏偏找上自己,不去直接指派周贤等人行事?
她面上笑着推辞:“范大人太抬举下官,报社之中人员繁杂,我难以左右众人言行。”
自从此前报社与端王府生出冲突后,她便刻意将报社交由张真源一众京城世家子弟打理。
如此一来,报社若是得罪旁人,祸事也落不到她头上。
这群纨绔子弟虽难以管束,好在有张真源从中周旋,报社运转倒也还算平稳。
范增淡淡一笑:“徐娘子不必与老夫虚言周旋。报刊这般利器,你自然懂得如何运用。”
对方显然早已将自己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徐青玉侧目看向宇公子,只见他安然落座陪范增对弈,神色悠然,仿佛眼前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她心中冷然一笑。
这位宇公子一边依附安平公主,一边又与范增暗中往来,左右逢源,心思深沉程度,比起杨老三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青玉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回道:“范大人说笑了。连皇后娘娘都迟迟不曾下定论,下官人微言轻,实在不敢贸然得罪端王府。”
范增乃是老谋深算之人,自然不会被这番说辞打发。
“徐娘子何必处处防备?你与端王府之间,隔着康阳郡主一条性命。如今正是斩草除根的良机,一旦端王府洗脱嫌疑脱身而出,第一个要除掉的人必定是你。我的提议也是为了保全你的性命。”
徐青玉依旧不肯松口,“下官只求端王府莫再惦记于我,便已是万幸,万万不敢主动招惹。”
“那日寿宴之上,端王妃本就打算对你痛下杀手,若非陛下突然中毒打乱局面,如今你早已不在人世。”范增放下棋子,目光直视徐青玉,“你心中当真没有半分恨意?”
徐青玉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索性露出几分憨厚茫然的神情,闭口不答。
范增继续说道:“下月你便要与宇公子成婚,你们二人从此夫妇一体,祸福相依。你也是聪明人,有些话我便不瞒你了。”
徐青玉凝神静气,知晓对方终于要图穷匕见了。
可接下来这番话却依旧让徐青玉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