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下来,一众老兵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本以为凭借多年经验,足以快速制服这几个年轻人,狠狠打压张亮的嚣张气焰。
可偏偏总有一双眼睛,屡屡坏了他们的好事。
缠斗间隙,不少老兵抽空扭头,盯住正在外侧掠阵的张亮,忌惮之余,更多的是恼怒。
这老匹夫,真特码碍事,观棋不语的道理都不懂!
既然你不讲规矩在先,那就休怪他们以下犯上了!
几个老兵相视点头,但凡张亮再敢张嘴提醒半句,他们便冒险脱战,合围上前,先将这货揍趴在地!
察觉到一众老兵投来的,那毫不掩饰的凶狠戾气,张亮心头一紧,得意神色顿时收敛。
这帮叛卒本就无法无天,万一真被自己逼急了眼,肯定是要大打出手的。
自己体虚力弱,真被围殴,肯定要吃个败仗!
念及至此,张亮下意识后退两步,脱离战圈。
又飞快扫过全场,注意到伫立角落的李斯文,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虽说李斯文已经卸任,沧海道总管职位,不再管辖这群老兵。
可听方才那声吆喝,明显在这群旧部心中,李斯文余威尚在。
若非顾忌李斯文在场,这群老兵怎么可能只耍嘴皮子功夫,肯定是要率先出手的!
所以,只要自己躲到李斯文身边,这群目无尊卑的老兵肯定是要投鼠忌器,不敢再贸然上前。
打定主意,张亮不再迟疑,绕开厮杀众人,快步朝街角走去。
可才刚绕过人群,抬眸望去,张亮脸色愈发铁青,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席卷全身!
在街角看戏的,又何止李斯文一人?
水师统帅苏定方,市舶司主事谢清、秦琼次子秦怀道、李德奖、侯杰、柴令武
但凡顾俊沙有名有姓的核心人物,全都齐聚于此,看他的笑话!
所有人都静静伫立、默默观望,无一例外,都是专程来看他张亮今日的狼狈笑话!
密密麻麻一群人,站位错落有致、气息沉稳,默默看着营前这场荒诞闹剧,看着他这位新晋大总管被一群残兵败卒当众围堵、肆意羞辱。
滚烫的烈日晒得张亮面皮发烫,心底的羞耻感、憋屈感层层堆叠、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身居国公高位、一方大总管,素来极好颜面、最重身段,可今日这般狼狈窘迫、当众受辱,偏偏被一众品级、地位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同僚尽数看在眼里。
朝堂权贵之间,有个不成文的默契:私下博弈,绝不会当众撕破脸面,落人难堪。
简单来说,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可今日,是李斯文众人不守规矩、当众看戏,眼睁睁看着他被麾下士卒顶撞围堵、颜面尽失!
无数情绪翻涌交织,羞愤、恼怒、憋屈、无奈层层叠加。
张亮强行压下心底滔天怒火,硬生生扯出一副客套得体的神色,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语气略显僵硬:
“今日本公新任沧海道总管,初来驻地巡查,些许琐事惊扰诸位。
劳烦各位远道而来,让诸位看了一场笑话,是本公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强行维持张亮最后的体面。
侯杰、柴令武两个本就性情跳脱,最是藏不住话。
听完张亮这番说辞,当即就要张嘴怼上几句,好好戳破他的伪装。
二人话语将至,身侧秦怀道、李德奖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同时伸手,按在二人肩头,示意二人安分一点。
两人会意,悻悻收敛神色,快到了嘴边的嘲讽也咽了回去。
这种层级的交锋,轮不到他们率先发声,一切还要以李斯文的态度为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李斯文身上,静待他开口,再决定后续姿态——
是逢场作戏,帮张亮体面,还是落井下石,落尽张亮的脸面。
众目睽睽之下,李斯文深吸一口气,眉眼微抬,勾起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
可这一笑,落在张亮眼中,却是极尽嘲讽,额上青筋突突直跳,恨不得当场拂袖送客。
“勋国公刚上任,初来乍到,不知此间内情,倒也情有可原。
此地驻守的一众将士,皆是念旧重情之人。
当初重编水师,择优编组,他们各个都能入选,重回正规水师,出海作战、建功立业。
只是众人顾念旧寨,唯恐全员编入新师后,这驻地会被取缔。
故而,才主动放弃沙场建功的机会,自愿留守此地。
今日某特意前来,也是为了这帮旧部。
只望勋国公上位后,能爱惜士卒,莫要苛待众人,寒了老兵之心。”
一席话说得冠冕堂皇,完美符合‘旧上司体恤麾下、叮嘱继任者’的苦心。
可若结合方才营前对峙,自己被当众羞辱的遭遇
才能听出这番话里深藏的字字诛心!
体恤士卒?莫要苛待?
张亮几乎被气笑,心里疯狂咆哮,瞪大你的狗眼看看,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