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全员募兵的精锐水师,哪里是镇海强军,分明是一群两脚吞金兽!
李斯文家底丰厚,自然养得起。
可换做他张亮,区区负债之身,哪里有半分能力供养?
呵呵,这般烧钱的水师,谁爱养谁养!
反正他张亮,是一分钱也掏不出!
求朝廷拨款,等同于自承无能,属于是自毁前程;
接手丹阳水师,便是背负无尽开销,一步步被钱粮拖垮;
放任旧寨残兵不管,便是军心涣散,海防空虚,难逃渎职重罪!
进退皆是死局,左右全无出路!
张亮死死盯着不远处安然伫立的李斯文,尤其是那张笑脸,你笑尼玛呢!
是恨不得一步上前,狠狠砸在这张扎眼的笑脸上,将所有憋屈、恼怒宣泄而出!
此番奉朝堂旨意、藉门阀之力,志得意满的南下江南,一心夺权上位、建功立业。
一路走来步步筹谋,好不容易熬到李斯文离任,如愿抢下这沧海道大总管的高位。
本以为是苦尽甘来,从此扶摇直上。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看似鸠占鹊巢,实则深陷泥潭,举步维艰。
非但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大权在握,反倒被这片看似富庶、实则暗藏死局的沧海道死死拖累。
周遭众人静静伫立、默默观望,无数道戏谑玩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密密麻麻、如芒在背。
可众目睽睽之下,张亮又身为当朝国公,一方军政长官,代表朝廷脸面,确实半点放肆不得,怒火难泄。
一口怒气憋在嗓子眼,是吐也吐不得,咽也咽不下去,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难受。
原本就铁青的脸面,此刻更是阴晴交替,青白红三色反复更迭,难看至极。
可再如何暴怒难堪,他也只能强行隐忍。
眼下之计,唯有耐心蛰伏。
等李斯文远离江南,等这批看戏的高官尽数散去,他再徐徐布局。
待到站稳脚跟,掌控局面,第一件事便是取缔这害人不浅的募兵制!
张亮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寒光,心底疯狂盘算:
一群出身卑微,满身劣迹的泥腿子,能食君之禄。为本公卖命,已是天大荣幸,几世修来的福分!
何须每月耗费公帑、发放粮饷?
待他掌权,必废募兵、复府兵,裁撤冗费、整肃军纪,看这群兵痞还如何嚣张跋扈、肆意欺主!
场间气氛压抑诡异,暗流无声翻涌。
苏定方、谢清、秦怀道一行人立在街角,将张亮所有神情变幻、心底盘算尽数看在眼里。
众人实在忍俊不禁,唇角一抽一抽的,却又碍于场面肃穆,不敢出声。
张亮此刻看似隐忍,实则已经落入全盘算计,再无翻盘可能。
再怎么硬撑下去,终究不过困兽犹斗,白费功夫罢了。
就在张亮脸色愈发阴沉、心神濒临失控,即将彻底爆发的临界点。
营前纷乱的打斗终于停歇。
尘土落定,只剩下遍地狼藉。
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倒数道身影。
张怀安一众义子,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尘土也顾不上,只想闭眼睡他个昏天黑地。
至于被他们打趴的老兵,早被人偷摸运出了人群,安置妥当。
虽说张怀安几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又久经打熬,单打独斗,足以碾压这些年迈老兵。
哪怕以一敌五,以一敌十也能丝毫不落下风。
可今日对面参战的老兵足足近百,人数碾压,又是车轮缠斗,死缠烂打
实在是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
这些老兵纵然年迈体衰,气力不济,可胜在搏杀经验老道,且配合娴熟。
靠着人数优势轮番消耗。
张怀安一众纵然战力卓绝,也终究是血肉之躯。
体力被一点点耗尽,身法逐渐滞涩,硬生生被人海战术拖垮,累到在地。
但能在近百老兵的合围缠斗下,支撑这般许久,不曾一败溃逃,而是力战倒地,已然算得上战绩斐然,士气超凡。
尘埃落定,最终稳稳站立、尚且有余力的,是人多势众的老兵一方。
一众老兵衣衫凌乱,不少人已经挂彩,却个个腰背挺直,叉腰伫立,满脸都是得意嚣张。
居高临下,睨着倒地喘息的张怀安一行人,又转头冷冷看向不远处脸色铁青的张亮。
俨然一副是打赢了胜仗的志得意满。
众人已然打定主意,接下来,便是好好给这位新任大总管上上眼药,立立规矩。
好让他知道知道,老兵虽老,但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好叫他日后不敢肆意羞辱众人。
为首哨兵抬手抹了把脸,踏前一步,正要开口发声。
队列末尾,那年轻小兵于林,忽然抬手拦住,急声提醒道:
“老队正,别说话了,小公爷还在那边等候,一直看着咱们这边呢!”
“小公爷”三字入耳只瞬间,哨兵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