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调重新变得平缓。
“大秦确实不完美。它行事太烈,规矩太硬,律法剥人皮连眼睛都不眨。”
“但它做了一件事。”
苏齐指着地图上那块被他用玄色墨迹填满的广袤区域。
“它把这种只会在这片土地上互杀的小农文明,用铁和血,强行捏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哪怕未来某天始皇帝不在了,嬴氏皇族绝嗣了。”
“大一统这三个字,也会作为华夏唯一的正统,死死焊在后世所有人的骨血里!”
他从翻滚的红汤中夹起一片烫得刚好蜷缩的羊肉。
蘸了蘸浓稠的酱料,极其享受地咀嚼咽下。
“张先生,你总在坊间散布,说大秦苛政猛于虎,暴政必亡。”
“那我今天就以一个普通账房的身份,给你把这笔账算清。”
苏齐放下碗筷,用指关节敲击着黄铜锅沿。
“你真觉得底下的老百姓愿意跟着你拎锄头造反,是因为秦法严苛?是因为连坐杀头?”
“全错。”
“根本原因是,这片土地过去产不出足够养活所有人的口粮!”
“地里长不出麦子,铁具不够锋利,稍微遇上个旱涝灾害,大家就得易子而食。”
张良嘴唇翕动。
他本能地想要去反击。
“大秦不亡于暴政,大秦只可能亡于百姓吃不上饭。”
苏齐盯着张良的眼睛。
“只要黔首们每天晚上能吃上一口热乎的肉汤,一年到头能给家里的婆娘孩子添两件没有补丁的新衣裳。”
“你就算站到函谷关上把嗓子喊得呕出血来。”
“他们也绝不会跟着你去造反!”
“他们根本不在乎王座上坐的是姓嬴还是姓韩,他们在乎的是自己家的米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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