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外，北风凛冽。
五万明军沿着官道缓缓行来，队伍拖得极长，象一条疲惫的灰蛇，在冬日的原野上蜿蜒。
没有旗帜。
没有鼓号。
甚至没有甲胄。
那些士兵穿着破旧的棉袍，裹着从舒州带出来的最后一点行李，脸色灰败，目光呆滞，象一群被驱赶的羊。
走在最前头的是方杰。
这位大明第一猛将，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骑在一匹瘦马上，望着远处那座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城池，望着城头上那面在风中猎猎的“梁”字大旗，望着城门洞开处隐约可见的梁军数组。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
空的。
刀没了。
从舒州出来时，梁军的条件写得清清楚楚：
五万明军，可带随身衣物，不得携带任何兵器甲胄。
“方将军。”
身侧传来一个声音。
方杰转头。
郑彪策马上来，脸上带着那种外交使臣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疲惫。
“郑太尉。”方杰的声音很平，平得象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说，吴玠会怎么对我们？”
郑彪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说，“但史进既然要借兵，总不至于……一见面就杀了吧。”
方杰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望着城头上那面旗帜，望着那些正在列队等侯的梁军士卒。
身后，五万明军沉默地走着。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沙沙沙沙，像秋风吹过枯叶。
江州城下，吴玠勒马而立。
他的身后，杨志、雷横、郑天寿李俊、张顺、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童威、童猛等一干水军将领尽数顶盔掼甲，面色沉毅。
张顺的脸上满是杀气。
更远处，黑压压的梁军数组整齐如林，枪戟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凛凛寒光。
“吴帅。”李俊策马上前，声音压得很低，“五万明军，连甲胄都没有。要不要……”
他没有说下去。
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
五万没有甲胄的敌军，这是天赐的良机。
只要一声令下，一个冲锋就能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吴玠摇了摇头。
“李统制。”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象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陛下有圣旨，要我等怀柔，好生招待，不得妄杀一人。”
李俊的眉头微微一动。
怀柔？
他不懂。
但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灰蛇，望着那些疲惫、麻木、茫然的脸，望着那张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的、棱角分明的脸——
方杰。
方腊的侄子，大明第一猛将。
此刻正骑在一匹瘦马上，一步一步向江州走来。
如果要问这个方杰有多猛？
原着上他阵斩秦明；
1v4，一条方天画戟独战关胜、花荣、李应和朱同四大猛将。
最后死在卧底柴进和燕青的手里。
吴玠催马上前，在距方杰十步之遥勒住战马。
两人隔着十步的距离，静静对视。
吴玠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方杰的眉头微微一皱。
“方将军。”吴玠抱拳，声音不高，却清淅入耳，“一路辛苦。”
方杰没有笑。
他只是抱拳回礼，声音沙哑得象破锣：“吴将军客气。”
吴玠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方杰，落在那五万沉默的明军士卒身上，落在那些疲惫、麻木、茫然的脸上一张张掠过。
然后他催马上前，沿着那长长的队伍，缓缓走过。
马蹄踏过干硬的黄土，发出沉闷的“得得”声。
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淅。
五万明军，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只是望着这个骑着马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梁军主帅，望着那张年轻的、沉静如水的脸，
望着那双在他们脸上缓缓掠过的眼睛。
有人低下头去。
有人死死盯着他。
有人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吴玠走完那长长的队伍，勒马回转，回到方杰面前。
“方将军。”他说，“江州城外，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营寨。大明的将士是我大梁的贵客，粮草、帐篷、柴薪，一应俱全，吃喝用度，一概由我大梁负责，还有军饷，按贵军标准发放。每月初五，准时发放到各营。一文不少。”
他顿了顿。
“至于诸位将军——”
他的目光扫过方杰身后那些有的熟悉，有的并不是太熟悉的面孔：石宝、邓元觉、司行方、厉天润、王寅、庞万春。
“城中有专门的馆舍。诸位将军若是不嫌弃，可与吴某同住一城。若想与麾下将士同住营寨，亦可自便。”
方杰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