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大，再生长，直至在游曳到虞花暖身后时，足以用尾巴将她整个人都包裹缠绕。鱼影投落，将她笼罩，于是那些挤压她的威压烟消云散，她开始被天命所见到的整个世界接纳。而被她捂着眼睛的人则俯身，就这样盲着眼，一把将她挖了起来。
突然失重，虞花暖惊呼一声，抱着她的那双手臂极有力，隔着如此层叠的布料，尤能感觉到结实饱满的肌肉。
他没有视觉，用的是她此刻茫然乱转的眼睛，显然也有些不太适应，顿了一瞬，才找到了最近适合坐下的石块，三两步走过去，将虞花暖放在了上面。可若她坐下，手臂再长也无论如何没法继续触碰到他的眼睛，卫鹤眠轻“啧"了一声，显然也没招了，于是干脆就着这个姿势，一撩衣袍，直接蹲在了她的面前。
那股天旋地转在方才的触碰和鱼三海的笼罩下逐渐消失，便如潜水时将将入水时的不适应般散去，她终于在这样重叠的视线里，找到了自己的焦距。入目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蹲在自己面前的卫鹤眠。他今日没穿官袍，而是换了一身封银边的蓝衣，袖窄肩宽，从这个角度看，都能看到他被银色宽腰封勾勒出的劲瘦腰肢和后背衣料弧度里很清晰漂亮的肌肉线。
而为了让她的手可以更好地落在他的眼睛上，卫鹤眠的头是微微扬起的，下颌线因此而更加清晰，让虞花暖的目光难以抑制地勾勒过他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唇线，再到微微起伏的喉结。
虞花暖鬼迷心窍地迟疑了一瞬，竟没有直接移开目光，结果便听卫鹤眠蓦地开口：“师妹在看什么？”
很难得会有这么心虚，且很难张口就来的时候。用着人家的眼睛，看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卫鹤眠定然心知肚明。……听以心知肚明还要问！问什么问！
虞花暖有些羞恼，飞快转开眼，拒绝回答。卫鹤眠也不太需要她回答：“原来在师妹眼里，是这样看师兄的。”他说话的震动顺着虞花暖的手指渗透入她的肌肤，她能感觉到他眼瞳的轻颤，眼睫的微动，虞花暖手比嘴快，用另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贴在了他的唇上“湿。”
小嘴巴，闭起来。
卫鹤眠乖巧地没有再说什么，似是在她的指下笑了一声，虞花暖假装不知道，终于将目光移开。
然后，她看到了漫天错综的线，看到人间流转的许多冗杂的气，那些庞杂繁复的交错，多看几眼都觉得要将神魂吸走。整个世界，像是变成了可以拆解操纵的模样。只手摘星辰，只手拨命线。
那些错综的线连接着过去现在和未来，只需要稍微勾挑，就可以左右一个人的一生，这种诱惑实在太大了，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伸手。可这世间凡事，都有因果，都有代价。
拨动命线，就要承受因此带来的所有后果，成为天命要学习的第一课，就是尊重他人命运。
不要参入，不要怜悯，不要修正。
做一个极致的、冷漠的、痛苦的旁观者。
虞花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从那种目眩神迷的状态醒过来，然后问：“如果我想看某一个人的命线呢？不需要知道更多，我只想知道她是否还活着。”“在心里说出她的名字，你的名字，你与她有关的所有事情。"卫鹤眠道：“若她命线为红，则是还活着。若是没有找到……“也不一定就是死了，隐藏命线的办法很多，尤其如果对方也是天命的话。"卫鹤眠将她的手从自己唇上拿下来，指引她探向前方：“不过，如果她愿意被你找到，即使隐藏了的命线，也会浮现在你手下。”虞花暖于是在心中默念：“祝今宵。”
“八境天命，祝今宵。”
她的心里开始浮现前世总是一身黑衣肃然的少女，手里捧着竹制签筒，又神棍又傲娇的模样。
明明一边说着天命不可违，命局不可破，尊重他人命运，不搅他人因果，这世人太多，救不过来，根本救不过来的，一边却忍不住探手，一次又一次拨动命线，然后捶胸顿足地尖叫说夭寿了夭寿了，又要天寿了，这下活不过九百九十九了。
“我是虞花暖，道名灵觅。如果你还活着，就让我看到你的命线。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来找你，你知道的，我说到，就一定能做到。”她的手指有些颤，因为玉骨妖那句信誓旦旦的“被我主杀了”，也因为她的确没有在清河坊感受到任何关于祝今宵的气息。若是祝今宵还在，清河坊绝无可能会出现姜家这般剜人五脉，盗人气运之辈，若是她还在……
她紧紧盯着自己的指尖，一瞬不瞬，一直等到自己举着的手指都有些酸软了，终于有一条命线，出现在了她的指下。红得陈旧，混沌难辨，像是在努力冲破一切，用最后一丝气息，微弱地回应她的呼唤。
只是一瞬。
卫鹤眠指尖一动，三清之气顺着那条命线逆转而上，通命铜钱高高跃起，像是在半空截断了什么倒转而归的反噬，再有些黯淡地落在了他的掌心，滴溜溜原地旋转了一会儿，再倒下。
指下的命线刹那没了踪影，但已经足够。
卫鹤眠神色莫测：“命线的终点在归云仙宫。准确来说，在归云仙宫八大神庙上，你见过的那片混沌里。”
虞花暖愣了愣，睁大眼，凝神还要再看。
“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