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9章
世上凡事,都有代价。
十二众术,十二道途。每一条道途都有自己最特殊的存在。有道是,这世上有四样东西不能乱摸。
合欢的腰,农稷的种子,天命的眼睛,止戈的剑。合欢的腰是勾魂的腰,农稷的种子是要命的种子,天命的眼睛是嗜魂的眼睛,止戈的剑,是杀人的剑。
总而言之,摸了要么丢魂要么丧命,都没有好下场。便如前世那不听劝非要摸一下她剑的嫦琉师妹,就被煞气反噬了紫丹,五脉俱损。
但,不能乱摸,不等于,不能摸。
若是虞花暖同意,无垢剑就会乖巧得像是翻开肚皮的小猫咪,说不定还能原地表演一个后空翻。
所以天命的眼睛,不是不能用,而是得要对方心甘情愿地借。说不心动,是假的。
所谓天命,勘破命数,如见真我。天命所见,乃是乾坤,是天地命线,是破开一切虚妄的真。
所以天命的眼睛,也被称为破妄。
只是破妄后的真,却并不是所有的神魂都可以承载的。都说神息不可直视,没事干也不要乱看归云仙宫。可只有用天命的眼睛看过,才知道,八大神庙的香火之所以受整个六尘大陆追捧,自是因为神庙的香火袅袅入云端,隐隐上九天。境界越高,看到的真实越多。
而知道的越多,一般来说,死的越快。
那日她通过鱼三海随意一眼,就已经看到了让她惊疑不定的天穹,若是能用卫鹤眠的眼睛看看呢?
哪怕只是一眼。
不仅是想要知道那日看到的孽意究竞是什么,她还想看看,祝今宵的命线,是不是如那日玉骨妖所说,已经断了。她前世的师弟师妹很多,但好友不太多。
叶青玄算一个,祝今宵算另一个。
鱼三海一只命兽的视界便已经如此好用,更不必说命主卫鹤眠的眼睛了。虞花暖很难拒绝卫鹤眠的提议。
但同时,也很难相信他有这么好的心。
毕竞当年她想借祝今宵的眼睛看一眼,她都没同意。她眼神闪烁,迟迟未应,卫鹤眠也不催她,只有铃灯洒下的一整片莹润的光将她笼罩,给她的发顶洒下一片如月辉般的柔色,再将她的轮廓描绘勾勒。八大神庙被炸了半塌的庙顶已经被全然修复,完全看不出前日的风波,一切都风平浪静,好似通明殿从未有过玉骨妖,檀宣作坊也从未有过一个小虞把头这世间一切的痕迹都那么容易被抹去,譬如朝露,譬如前世的她。虞花暖方才腾起的杀意逐渐平息,像是随着这里张扬的风一并散去,她转头看向卫鹤眠:“没有人可以拒绝一双天命的眼睛,我也一样。可是,为什么?”…他应该不是想用这种方法让她死吧?
若是这样,她也要看在他一番好意的面子上,先把想看的看了,再反杀。“一定要说的话,"卫鹤眠施施然道:“是我有些好奇。”“好奇?"虞花暖止住走远了的思绪。
卫鹤眠继续道:“好奇如果是你,会看到什么。”“若是借了你的眼睛,难道不该是你想让我看到什么,我就会看到什么吗?"虞花暖挑眉。
“那是别的天命。"卫鹤眠转着指间的铜钱,笑了起来:“若是用我的眼睛,自然是师妹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你不怕死,我也不怕。”虞花暖有些怔然地看着他,然后慢慢摇了摇头,笑了起来:“不,我怕死,很怕。师兄,死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我不会死……师兄也不会。”
言罢,她伸出手给卫鹤眠:“请师兄借眼睛给我一用,但我也有一个请求。”
卫鹤眠垂眸,压下眼底所有思绪,将她的手翻转,捧在掌心,竖起另一根手指,用指腹在她掌心画了一个印,闻言,只懒洋洋反问了一个"嗯?”。“请师兄,不要看我的命线。”
请师兄,不要窥伺我的秘密,不要看我的过去,不要看我的未来。她说得极认真,一双天生笑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样执着的视线让卫鹤眠有些意外,却也难得敛了几分容。
他抬眼看她,许久,弯了弯唇:“好,我不看。”然后,他抬起手,将她的手掌,蒙在了自己眼睛上。掌心的灵印亮起,卫鹤眠的额心也有同样的灵印与之呼应,他的肌肤与手一样,都是玉石般的冷。
但虞花暖的掌心很热,原主的手本就自小握剑,她又在檀宣作坊里抡了那么多次的木杵,肌肤并不细腻,可卫鹤眠闭上眼睫时的一次微动,还是刮过了她的掌心。
所有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
溪流,高山,覆雪,明月。
太清晰的扑面而来,会让人觉得眩晕,像是徒然来到了一个更高维度的视角,所有的一切都在挤压她,似乎要将她这个本不拥有观察权限的人排斥出去。虞花暖从未有过这种体验,她的神魂像是在坠崖,躯壳像是在上升,整个人好似被割裂成了不同的几份,她眼神发直,看似在看,实则已经几乎失焦。然后,她的耳边,似是响起了一声轻叹。
有点像是失笑,也有点无奈,兴许还有一点不耐烦,却到底还是没有旁观。鱼三海从铃灯里掠出,展翅下落的同时,长长的如柔纱般的尾巴像水草般摇曳,变回了原本凤尾龙睛鱼的模样,然后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