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画布上。画面上那片被她精心描绘的、充满希望的暖阳,似乎也因为她心境的微妙变化,而显得更加生动明亮了几分。原本因为焦虑和疲惫而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放松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玻璃杯轻轻放在一旁,重新拿起了画笔。
这一次,笔尖没有再犹豫。它带着一种笃定与流畅,落在了画布上那片等待被点亮的蓝灰色天空上,顺畅地勾勒出晨曦初露时,那第一缕穿透云层的、纤细却充满力量的金色光线。
她不知道的是,沈砚辞并没有走远。
他并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径直回到自己的卧室。他只是退到了画室门外的走廊里,将自己高大的身躯隐没在墙壁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如同蛰伏的夜行动物,目光透过那扇门未曾完全合拢的、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缝隙,专注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画室内那个重新沉浸到创作世界中的身影。
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时而停顿思考、时而挥笔如飞的专注侧脸,看着她偶尔因为找到感觉而轻轻扬起的嘴角。
看了许久,直到确认她似乎已经摆脱了之前的瓶颈,进入状态,他才缓缓地、几乎无声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手机。屏幕的冷光瞬间照亮了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熟练地解锁,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沈总。”那边传来陈助理清醒而干练的声音,显然即便是在这个深夜时分,他也随时处于待命状态。
沈砚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冰冷,与方才在画室里那平淡的语调判若两人:“帮我做两件事。第一,尽快拿到叶栀梦毕业画展最终确认的所有到场嘉宾名单,尤其是那些背景比较活跃、家境优渥的男性宾客,把他们的资料单独整理出来,重点标注,明天上午之前发到我邮箱。”
他顿了顿,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继续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第二,安排几个人,要机灵可靠的,明天混在画展现场的观众和工作人员里。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暗中跟着叶栀梦,确保她的绝对安全。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也不希望有任何不相干的人,过度接近她。明白吗?”
“明白,沈总。我立刻去安排。”陈助理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显然对处理这类“特殊”任务早已习以为常。
沈砚辞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掐断了通话。他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金属外壳的冰凉触感似乎能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他就这样,又在昏暗的走廊里站立了许久,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画室门缝里透出的那缕暖黄光线,始终未曾熄灭,像一枚烙印,刻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知道,这场画展,不仅仅是叶栀梦学业生涯的一个重要仪式,也是他守护她的一个重要节点。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任何事,破坏她人生中这个值得纪念的时刻,更不会允许任何潜在的威胁,有机会靠近她,甚至……试图从他身边将她带走。
绝对,不允许。
叶栀梦一直画到后半夜,窗外天际甚至已经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预示黎明将至的鱼肚白。她终于放下了画笔,身体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充满了疲惫,但精神却带着一种完成后的虚脱与满足。
她退后两步,仔细端详着画架上最终完成的《暖阳》。画面上的光影、色彩、构图,都达到了她目前能力所能企及的完美。那个坐在阳光下的女孩,仿佛也被注入了生命,带着一种安静而坚定的力量。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旧木箱上那个早已凉透的、杯壁上凝结了些许水珠的玻璃杯。空的牛奶杯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见证者。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地向上扬起了一抹清浅的、带着倦意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她小心地拿起那个杯子,指尖感受到残留的一丝余温,或者那只是她的错觉。
她轻轻将杯子握在手中,心里默默地、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盼望着明天的画展一切顺利。也悄悄地、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埋下了一个小小的、不敢声张的愿望——盼望着画展那天,沈砚辞真的会如他所说,出现在那片属于她的、由色彩和梦想构筑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