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这摊位上除了他们,只有隔壁桌坐着个男人,始终低头独酌。看那落魄样子,估摸听了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这段饭吃得挠心。饭后众人散去,杨六让江衣水在原地等会儿,他去后巷放个水。
江衣水立在汽车站大门边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扎着大红花的白鹅,打量着周遭的一切,三年前的种种又浮现在眼前,这里似乎从未改变。
然而下一秒,一抹血味在她鼻尖滑过,硬生生将她勾了回来。
那血味极淡,一闪就散了。
余光里,那人低眉顺眼,看着老实巴交,甚至透着几分唯唯诺诺的软弱。正是方才坐在隔壁桌独酌的男人。
江衣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将系鹅的绳子在掌心又死死绕了一圈。怀里的白鹅此刻乖巧窝着,一动不动,身子僵得像块石头。
男人头也不回地穿过马路,登上了今夜最后一班发往金河边上的长途客车。尾灯的红光闪了闪,车影转瞬便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江衣水低头再看,地上多了块香味卡通橡皮,似乎是刚才那男人匆匆落下的。她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熟悉的“衣水姐”。
杨六总算回来了。他浑身蹭得全是泥点子,脸上还多了几道血淋淋的新鲜口子,活像刚从哪个野狗群里掐完架出来。
“衣水姐,那小子喝迷瞪了,你别往心里去。”杨六心虚地擦了把脸,“回头等他酒醒了,我再收拾他。”
江衣水摇摇头。
杨六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见她真没计较,才松了口气。
“姐,你刚出来,先歇几天,落脚的地方我都替你扎好了。”
顿了一下,又说:“你之前让我打听的那三个人,听说两年前,就陆陆续续离开了河谷市,不知去向。”
然而江衣水的目光落在那张悬赏通告上,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杨六只能催她早点回去休息。
两人正要告别,远方突然传来“呜——”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鸣笛,惊起一群睡鸟,扑棱棱抖落一地寒意。
江衣水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黑黢黢的方向:“那是什么?”
她在监狱里,几乎每一晚都伴着这阵鸣笛入睡,三年下来,这声音几乎成了她的安眠曲。
杨六愣了一下,恍然道:“噢,那是运货的船。”
“开往哪里?”
“远着哩!打河谷市顺着金河往下漂。按说这破船早该报废了,现在的金河到处都是大坝,水路早都给断掉了嘛。”
杨六说完才觉出不对劲,江衣水怎么问起这个?
……
两人在分叉路那告别后,江衣水怀抱大白鹅,绕了远路,没有回招待所。
那股视线仍追着她,像是放风筝一般远远近近,她下意识回头,身后只有一条漆黑如墨的田埂。远处一盏昏黄的路灯挣扎着闪了几下,彻底灭了。月光给土路勾了一道毛茸茸的虚边,透着股幽幽的冷气。
遛了半天,再不出来,天都该亮了。
她越走越深,直到没入那片芦苇丛。在最安静、最黑的那一点上。鹅忽然嘎嘎惊醒,从她怀里扑棱跳出。
异变突生。一人从暗处猛然扑来,江衣水眼神一凛,侧身闪过,随手拔了根木棒,快准狠地照着那颗喷酒气的脑袋砸去!
怎知斜刺里竟又冲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没头没脑地也朝歹徒撞了过去。江衣水眉头一跳,手疾眼快地一拽歹徒的后领,生生把人从原本的位置拉开了。
“啊——”地一声,那西装男扑了个空,双手死命撑地,这才险险没让脸直接杵进淤泥里。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白鹅瞅准时机,对着他的屁股就是狠狠一啄。
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在芦苇地上狼狈地滚出了一道泥印子,也把那嘴边的痣给露出来。
江衣水看清了男人后,眼睛亮了几分。
“胡十口?你可太有意思了。你怎么在这儿?”
她开口打趣,手底下的动作却没闲着,顺势一棒子敲晕了挣扎逃跑的酒鬼。
胡十口全身上下溅满了黏糊糊的黑泥,西装料子上那点低调奢华的花纹细节荡然无存。他心如死灰地长叹一声,嘴硬道,“保护女同志……人人有责。”
话音未落,那副银框眼镜也花成了蛛网,“但这衣服的洗涤费用,你得还我。”
江衣水挑挑眉当没听见。转身借着昏暗的月色,看清了歹徒的长相,不是仇家。又掏出悬赏通告一比对——不是同一个人。
江衣水:“……”
风卷着芦苇叶子,挑衅似的一下下刮在脸上。
可气氛依旧诡谲,湿冷的泥腥味里,不知何时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香。白鹅忽然哑了火,脖子伸得笔直,绿豆眼死死盯着远处,像被什么勾了魂。
江衣水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芦苇荡幽深的边缘,有个影影绰绰的女人藏在水边。由于隔着乱晃的苇杆,看不真切,只能瞧见一身浓艳的红裙子,在灰败夜色里红得扎眼。那人一动不动,目光阴森森地直勾勾剜过来。
“……这地方,可真热闹。”江衣水嗓音发干。
还没等胡十口接话,那红衣女人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