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5章
“砰一一”
法槌砸下，一锤定音。那些盘根错节的罪孽与黑账，终于在这沉闷的声响中尘埃落定。
镜头一转，仙口山市巡查分局的大院里，这会儿已经是锣鼓喧天。市报的记者们扛着老相机，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成一片白昼。好几个举着砖头般粗笨的录音机、夹着牛皮纸笔记本的记者，将局里的几个头头堵得水泄不通，非要他们讲讲局里是如何神机妙算，把连环抢劫、女厕杀人，再到矿区黑账这几桩大案抽丝剥茧串到一起的。江衣水压了压头上的帽子，嫌前院吵得脑仁疼，揣着手，熟门熟路地绕向了冷清的后门。
刚走到后院，就听见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在长满青苔的水泥大水池前，立着个穿制服的瘦削人影，正掬起一捧刺骨的冷水，毫不留情地往自己脸上泼。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万山鹰。
前院抢功劳抢得热火朝天，她这个真正拼了命、把几桩案子死死咬住的骨干，却被顺理成章地挤出了聚光灯外。
原因无他，她是空降兵，她太年轻，她是个女人……种种因素叠加，上头对她这只外来的山雀能给出的最高评价，大抵也只是一句“幸亏这丫头这次没捅出什么大篓子”。
江衣水脚步一顿,靠在斑驳的白灰墙上。她想，万山鹰那么傲的一副骨头，心里定是不服气的。可如今她却只能躲在这个破水池边，用冷水浇灭火气，一个人咽下这场本该属于她的庆功酒。
听杨六说，万山鹰刚被派来河谷那穷乡僻壤时，局里局外风言风语没断过，都传她大有来头，是省城下来镀金的。可日子久了，大家也咂摸出不对味了。
万山鹰档案里的那张报到介绍信，盖的只是警校教务处的红章，连个口口的批条都没有。在这讲究条条块块的人情社会里，真要是有什么硬后台，谁舍得把自家闺女扔到河谷这种天天吃煤灰的地方受罪？就算真是下来历练，上头也早该暗中打好招呼，让人好生照拂着了，哪会像现在这样，由着她在冷板凳上坐穿退一万步讲，如果万家真能手眼通天，碰上周主任这块地头蛇的硬骨头，万山鹰何必自己冲锋陷阵、熬红了眼去翻垃圾桶找黑账？一个长途电话打回去，或者托关系递封举报信，早把人连根拔了，何必干这等卖命的苦差事。算来算去，江衣水在阴影里撇了撇嘴。那些传得神乎其神的某些背景，估计只是小地方人瞎编排出来的无聊谈资罢了。这傻鸟，大抵真是哪家离家出走的有钱大小姐。又过了几天。这天下午，万山鹰大驾光临招待所。江衣水正靠在柜台边，跟前台大姐磕着瓜子闲扯。余光一扫，瞥见万山鹰手里捏着的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她眼睛“唰"地就亮了。江衣水毫不客气地把手里剩下的瓜子一股脑儿全塞进大姐手里，拍拍手上的盐，拽起万山鹰的袖子就往门外走。
到了外头避人的墙根底下，信封一过手，那沉甸甸的分量让江衣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悬赏的钱批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不用猜，里头绝对有万山鹰跑前跑后催办的功劳。她低头数出万山鹰垫付的医疗费，塞万山鹰手里。万山鹰看着她点钱的模样，忽然开口：“拿到钱了，你接下来打算怎公办？”
江衣水手上一顿，把剩下的钱往怀里一揣，也没瞒她：“找陈聪。”“陈聪到底是你什么人？"万山鹰歪了歪脑袋，那双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你身边那三个所谓的兄弟姐妹，祖籍天南海北，连个重样的都没有，根本不是一家人。”
这话问得直接，尾音很快便被风吹散了。一个失踪三年、去向不明的人，在西北的土地上飘荡断了音讯，傻子都知道多半已是凶多吉少。江衣水笑而不语，眼里像藏了片薄薄的水光，半遮半掩地打量着万山鹰。沉默在风声里拉长，直到这页话题被彻底掀过。她忽然偏过头：“万巡查，难不成你真是只小鸟？”
两人距离猛地拉近，万山鹰猝不及防，见她伸手探过来，出于本能往后闪躲了一下。江衣水的指尖却像变戏法似的，从她发梢轻轻掠过，拈出一根雪白的细小飞绒。那根羽毛轻飘飘地悬在两人指尖。“不然，头发上怎么还别着鸟毛？”
江衣水俯身贴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能扫过万山鹰的鼻尖，可吐出来的声音却凉了几分，透着股警告的意味：
“万巡查，我可好心提醒你一句。在这泥潭里，不想惹上一身腥毛，唯一的法子，就是离我们这种人远点儿。”
没等万山鹰细品这话里的刺，江衣水话锋一转，脸上又绽开轻快的笑，仿佛刚才的阴霾压根没存在过：“不过，这回还是得多谢你帮我催这笔钱款。要是再没进项，我恐怕真得在这破招待所洗一辈子大被单了。幸好幸好。”她边说边转身溜达，心里正盘算着有了钱，去哪儿再搓一顿那天的烤羊腿。谁知刚迈出半步，胳膊冷不丁被人一把死死攥住。江衣水回头，只见万山鹰紧紧拉着她，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得，白瞎了刚才那番连敲带打。江衣水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傻鸟是一句警告都没听进去。
她无奈地抽了抽被捏疼的手臂。万山鹰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像触电般松开手，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你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