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事想叫你一块去。江衣水直到站在那座低矮的土坯房前,才弄明白万山鹰嘴里说的"有事”,竞是来拜访死者李米米的父母。
院门外堆满了捡来的废纸皮,锅碗瓢盆上落着一层擦不掉的黑煤灰。这处破落的院子就像是一块被因煤矿带拔高的新地方,遗忘在角落的旧疤。万山鹰显然不是头一回往这儿跑了,李家父母见她登门,脸上没有惊诧,只默默侧开身让进院里。
如今大案破了,外头正敲锣打鼓,却出奇地没有一家报社的记者摸到这受害者家里来搅扰。江衣水瞥了眼前头那挺直的绿色脊背。不知道是那些拿笔杆子的突然良心发现,还是被某人咬牙挡在了门外。李父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老实人。旁人问什么,他只点头,点完又摇,摇完又点。院子里的香炉是他搬出来的,纸宝叠得齐齐整整。默默准备好这一切后,他就退到了墙根底下,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一声不吭地坐着。
收拾完纸宝,江衣水转身打算去喊万山鹰。拐过廊角时,脚步却猛地往里一收。
万山鹰正站在李妈面前,微微弯着腰。她双手捧着一个小圆罐,递到李妈跟前。那罐子不大,铁皮的,漆面磨得发亮,边沿有一圈细碎的划痕。江衣水认得它。
那是她从赵远身上搜出来的香膏。
李妈不明所以,伸手接过,翻来覆去地看。万山鹰没有急着解释,只是帮她轻轻将罐盖拧开,又把内盒翻了个面,平平地托在王妈掌心里。内盒的底部,印着五个字--“母亲节快乐。”字很小,廉价印刷品特有的油墨体,挤在心窝大的铁皮盒里。李妈下意思地收紧手指,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堵在喉咙里。泪水比声音更快一步出来,一颗颗顺着她的皱纹无声无息地滑下。女厕案,5·13杀人案。
第二天,就是母亲节。
一个平时从不加夜班的姑娘,在母亲节前一周留到最晚,不是为了赶工期,只是为了多挣那几块钱的加班费,为了攒够买一盒香膏的钱,买一盒印着”母亲节快乐"的、几块钱的香膏。
万山鹰把它还给了李妈。
李妈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却浑然不觉。双手死死攥着那个小铁罐,十根指头扣得发白,像是怕它也会被人抢走。<1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把命都喘出来了。
嚎到后面连调子都没有了,只剩一团黏糊糊的、含混的鼻音,反反复复就那么两个字一一
“米米……米米……”
李父从墙根下站起来。他没有过去扶,也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垂着,嘴唇抿成一条灰白的线。他的眼眶是干的,干得像院子里那口裂了缝的老砖。<1〕
万山鹰蹲下身,轻轻拍着李妈的肩膀。
江衣水站在远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依旧不能认同万山鹰的行为。
上面没有李米米的指纹和血液,也成为不了证据。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一个母亲知道,她的女儿死在那天晚上,是因为想给她买一份礼物。知道了又怎样?
知道了,只会更疼。疼到骨头缝里,疼到后半辈子每一个母亲节都是一把刀子。
可万山鹰还是把它还了回去。
这个人干净得让她睁不开眼。
那种一尘不染的干净,是明知道刀子会伤人,依然认定真相、一根筋的干净。
这种人,最可怕了……
她江衣水,擅长斗老妖,却拿这种人无可奈何。她们是在院子里给李米米烧香。
火盆支在地上,纸宝一叠一叠码在旁边。李妈已经哭不动了,被李父扶回了屋里,隔着那扇没关严的门,还能听见断断续续的抽噎声,闷在枕头里,从门缝底下漏出来。
院子里就剩她们两个。
江衣水蹲在火盆左边,万山鹰蹲在右边。两人之间隔着一簇跳动的火,谁也没先开口。
纸宝丢进去,火舌一卷,纸面上印的金漆先化了,缩成一粒亮豆,旋即被吞没。灰烬打着旋往上飘,飘到半空被风一拍,碎了,又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李米米那张搁在盆边的黑白照片上。照片里的姑娘扎着两根辫子,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江衣水先开了口:“你接下来去哪?”
万山鹰拿纸钱的手顿了一下,侧过眼看她:“你想知道?”江衣水:“当然,我躲着你点。”
万山鹰抿了下嘴角。那个笑容刚浮起来,又像是想起什么东西,于是笑容犹犹豫豫地挂在嘴边,不上不下。她将纸钱一片一片地往火底送。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总是绷着的脸烘得柔和了几分,肩膀也不自觉地软下来。撇去那身巡查的皮,她也不过是个刚出学校没几年的孩子。“不知道呢,"她盯着火,声音比平时轻了一截,“母亲婶婶都喊我回首都,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她停了停,又往火底塞了一张,看着它卷曲、发黑、湮灭。“但我怎么能打败仗回去。”
江衣水不知道内情,但猜想万山鹰大概短时间都不会回首都,这人就是一头犟牛。她心里叹气,希望万山鹰别出现在乌金滩。火还在烧。纸钱一张接着一张地化,灰烬越积越厚,风一过,就扬起一层细碎的粉末,在两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