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的第三个清晨,是在一阵细微而持续的啜泣声中到来的。
林薇猛地惊醒,不是被声音吵醒,而是长久处于警剔状态下的身体本能。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枕边那柄冰冷粗糙的砍柴刀。一夜浅眠,她时刻分神留意着洞外的动静,也关注着怀中女孩的状况。此刻,天光还未大亮,洞内篝火已化为一片暗红的馀烬,只有一丝微弱的暖意残留。而那压抑的、仿佛怕惊动什么的啜泣声,正清淅地来自她怀里。
她低头看去。那双原本紧闭、只能看到长长睫毛颤斗的眼睛,此刻正茫然又恐惧地睁着,盈满了泪水,像蒙尘的琉璃突然被洗净。女孩醒了。
四目相对。女孩的啜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惊恐,瘦小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却因虚弱和伤口的牵拉而动弹不得,只能瑟瑟发抖地看着林薇,象一只被雨水打湿、落入陷阱的幼兽,充满了无助。
“别怕,”林薇立刻松开握刀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尽管喉咙依旧干哑疼痛,“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额头还疼吗?”她边说,边自然地伸手想去探女孩的额头,测试温度。
女孩猛地偏头躲开,动作快得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小脸瞬间皱成一团,眼泪流得更凶了,眼神里却依旧充满了戒备和陌生。
林薇的手僵在半空,随即了然。对于一个在灾难中失去一切、濒临死亡又被陌生人救治的孩子来说,自己这个同样狼狈不堪的“大人”,确实难以立刻取得信任。她没有强求,收回手,只是放缓了语气,指了指女孩额头上包扎的布条,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创建联系:“你受伤了,流了很多血,还发高烧。我帮你把伤口处理了一下。记得之前发生什么事了吗?
女孩茫然地眨了眨眼,大颗的泪珠滚落,混着脸上的污迹冲出道道沟壑。她似乎努力回想,但记忆显然是一片混沌的恐惧和撕裂般的痛苦,最终只是痛苦地摇了摇头,发出微弱的、带着哭腔的气音:“……疼……头好疼……”
“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林薇不再追问,拿起旁边陶罐里温着的清水,用一片干净的、边缘磨得相对光滑的树皮舀了一点,递到女孩干裂起皮的唇边,“喝点水,你烧了很久,身体里缺水,喝了会舒服些。”
女孩尤豫地看着水和林薇,干渴的本能让她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吞咽声,但恐惧让她不敢靠近。
林薇耐心地举着树皮,眼神温和而坚定,没有催促:“喝吧,没事的。你看,我也喝。”她说着,自己先轻轻抿了一口罐子里另外的水,以示无毒。“如果我想害你,就不会浪费水救你了,对不对?”她试图用孩子能理解的逻辑说服她。
或许是林薇眼中那份不同于乱世常见的戾气、反而带着疲惫却清澈的善意打动了她,也或许是生理的渴求最终战胜了心理的恐惧,女孩小心翼翼地、极慢地凑过来,像受惊的小鹿,小口小口地吮吸着树皮里的水。
喝了几口水,女孩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也或许是从林薇持续平和的动作中感到了初步的安全,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大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薇,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林薇又掰了一小块被热水泡得软化的麦饼,递到她嘴边。“慢慢吃,你很久没吃东西了。”
女孩默默地张开嘴,小口地吃了下去。虽然吞咽时依旧显得费力,但食物下肚,她的眼神似乎也亮了一点点。
“你叫什么名字?”林薇尝试着沟通,声音放得很轻。
女孩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极其微弱、沙哑的音节:“……蝶……”
“蝶?”林薇没听清,凑近了些。
“……小……蝶……”女孩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带着浓重的、林薇不太熟悉的口音,“……阿娘……叫俺小蝶……年十岁了。”
小蝶。一个在太平年月里应该充满生机和美好意象的名字,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
“小蝶,很好听的名字。”林薇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尽管她自己现在也是蓬头垢面,这个笑容可能并不好看,“我叫林薇。树林的林,蔷薇的薇。”她尽量清淅地吐字。
小蝶怯生生地看着她,小声重复了一下:“林……薇……姐姐?”她似乎不确定该如何称呼。
“恩,叫我林姐姐就好。”林薇笑到。
沟通的桥梁算是初步搭建了。林薇开始仔细检查小蝶的状况。体温依然偏高,但比前两天那种滚烫已经好了很多,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伤口处的红肿似乎没有继续蔓延,脓液也少了些,虽然离愈合还早,但至少感染似乎得到了初步控制——也许是那点捣烂的草汁起了微弱作用,更可能是小蝶年轻的生命力本身在顽强抗争。
“小蝶,你很勇敢,烧退了一些。”林薇一边用温水重新帮她擦拭脸颊和手脚,进行物理降温,一边轻声说着,“伤口也在慢慢好转,但还需要时间。我们要留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能乱跑,知道吗?”
小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被枯藤遮挡的洞口,眼神里又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仿佛外面潜伏着吃人的妖魔。“外头……还有……那些骑大马的坏人吗?”她声音颤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