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铜水湾的河风卷着鱼档的腥气,吹过依旧喧闹的青鱼坊市。
无数街坊邻里挤在官府张贴的红榜前,伸长了脖子,在一片朱红的名字中焦急地查找。
当他们的目光定格在第九名的位置时,人群彻底沸腾了。
“青鱼坊市陈家长孙,陈秀!现居铜水湾!”
“老天爷!老陈家这是要出真龙了!”
“武秀才啊!第九名的武秀才!”
“快!快去老陈家的铺子报喜!”
“得办流水席!必须办!”
议论声鼎沸,随即一股人潮浩浩荡荡地涌向青鱼坊市,那间小小的陈家旧铺,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传十,十传百。
八方拳院出了两位武秀才,其中一人更是名列前十的消息,如插上翅膀般飞遍了大半个善县。
拳院门口很快便人潮汹涌,里三层外三层,全是闻讯赶来想沾沾喜气的街坊。
“啧啧,这小拳院,真是藏龙卧虎啊!”
“可不是嘛,一门双秀才,了不得!”
不多时,两名身穿皂隶公服的官差敲着响锣而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吏,将人群分开一条道。
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声音洪亮地唱报道:“捷报恭贺铜水湾陈秀,于本科武举中,高中第九名!特此报喜!”
洪亮的声音远远传开,围观的众人听罢,爆发出阵阵惊呼与喝彩。
李氏站在院内,望着那几名官差,激动得手足无措,身子微微颤斗。
为首的小吏满脸谄笑地上前,对着闻声出来的陈秀一躬到底:“恭喜陈公子!少年英杰,一飞冲天,前途不可限量啊!”
说罢,双手将一张烫金的大红捷报躬敬呈上。
李氏连忙从怀里摸出几枚早已备好的赏钱,颤巍巍地递过去:“官爷辛苦,喝杯茶,喝杯茶。”
那小吏极有眼色,只从那串铜钱中取了一枚,笑道:“这可是未来高官的喜钱,小的们沾沾福气!谢老夫人赏!”
说完,便带着人再次敲锣打鼓地离去,将这天大的喜讯传向更远的地方。
次日,陈秀照常去衙门点卯。
刚一进门,于班头和一众同僚便围了上来,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陈爷,恭喜高中啊!”
“第九名!这下定然高升在即,只怕苏都头都要亲自召见了!”
陈秀平静地含笑,一一抱拳回礼。
今日的差事果然被免了,一名小吏过来传话,说是苏都头有请。
陈秀来到后堂,见到了正悠然品茶的苏越。
“苏前辈。”
“来了?”苏越放下茶杯,脸上满是欣赏的笑意,“恭喜,武科第九,给我善县衙门挣足了脸面。”
他摆了摆手:“今日便放你一天假,回去好好庆祝一番。”
陈秀抱拳道:“还要多谢苏伯伯这段时日的提点。”
“你我之间,不必见外。”苏越话锋一转,“对了,正阳宗的使者已经到访县中,留下了十封举荐信。武科前十者,皆可前来领取。你稍后离去时,顺道去后院支应房领了吧。”
正阳宗!
陈秀心中猛地一震,再次郑重行礼。
与苏越叙过话,他依言来到衙门后院一处中厅。
经官吏核实了身份与武考名次,陈秀终于拿到了一封信。
信封由上好的宣纸所制,正面用朱砂烙印着古朴的“正阳”二字,背面则是繁复的蜡封,隐隐透出一股威严之气。
他指尖触碰着信封,细腻的质感清淅传来。信封很薄,捏在手中,却仿佛重若千钧,压得他指节微微泛白。
这薄薄一纸,承载了父亲的遗愿,承载了师父的期望,更是通往更高武道殿堂的钥匙。
嘉兴府上宗之一,正阳宗。
胸中的激荡缓缓平复,陈秀的思绪回归清明,他心中迅速盘算起来:从善县出城,顺着官道快马加鞭,一日之内便可抵达正阳宗山门,来回尚算方便,逢年过节,也能回家探望母亲。
陈秀拿着举荐信回到拳院。
院子里,李氏还在忙碌着,将街坊邻里送来的贺礼一一归置妥当,脸上挂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陈秀站在门口,看着母亲在夕阳馀晖中忙碌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李氏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来,笑着擦了擦手。
“怎么了,阿秀?”
陈秀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娘,我打算————去正阳宗。”
李氏闻言,手上的动作募地一顿。
她摘下被油渍浸染的围裙和袖套,在身前的木桌上仔细叠好,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缓慢而郑重。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轻声问道:“离咱们这儿,远么?”
陈秀答道:“不算远,八十里路。”
听到这个距离,李氏明显松了口气。
她脸上重新漾开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更有一份无法掩饰的骄傲。
“八十里,那是不远。”
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