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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1 / 6)

第19章第19章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薄怀俨缓缓脚步声与衣摆擦过条凳、灶台、柴堆的声音。

陆行则方才奔涌不息的千头万绪此刻停歇了,但掌心还残存着温热的体温,鼻尖还有散不去的苦涩药味。

他不知陛下究竟何意,他只知,陛下定然听见他与玉浓的对话。薄怀俨先开口,“恒之,东南大捷,你辛苦了。”这是夸赞的话,亦是公事,陆行则跪地回话:“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语气铿锵,闻得报国之志,同方才的温声软语不同。薄怀俨逆着光立在他面前,睨着他。

陆行则跪在地上,被阴影遮住,像被巍峨山峦遮蔽,往日宫中,他行礼后,表哥总拉他起身,唇角带着淡淡笑意,细问他此行如何。可如今.…….

陛下虽未曾说话,却在提醒他:他们是君臣。厨房又静了许久,听得隔了一间屋的卧房内,薄玉浓细润的声音,她说话总是温柔,每个音调都叫人舒服。

薄怀俨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猜得到,她在哄病榻之人开心。她总是这样,才十七的年纪,却早早懂事,单看方才房中情形,可见这个家一直靠她撑着。

小玉总是帮别人擦眼泪,却忘了自己。

薄怀俨又看向陆行则。

自十五岁做了太子后,他才与陆家熟络,陆家手握兵权,根基稳固,在旧臣中颇有声望。

如今,陆家于薄怀俨而言,早已不是少年时需要依靠的大树,陆家、徐家、姜家,不过是手中的棋子,是权术之下的死物。薄怀俨自登基以来,宵衣吁食,太阿在握,却总觉漫漫前路如茫茫星海,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纵然九五之尊,纵然坐拥四海,他却总觉空落落,没有岸头可此刻,这种感觉忽然消失了,看着跪在脚下的陆行则,薄怀俨竟然庆幸自己手中尚有权柄。

陆行则忍耐不住,问道:“陛下,我曾去信京中,询问赛.……薄怀俨打断他,"朕知晓。”

陆行则仰起脸,目露疑惑。

“你父亲奉书信于我案前,问过你娶亲一事。"薄怀俨道。“家父竞.……"陆行则眼中流露惊喜,陛下曾代太后催他成家之事,劝他道是求女求德,莫要过于要求家世。

如今玉浓摆在眼前,想必陛下觉得不错,陆行则甚至想着,陛下看在玉浓救他于危难之功,或许会许给玉浓一份嫁妆。到时候陆家再添一份,保准叫玉浓风风光光嫁他。薄怀俨声色淡淡,似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朕并未应允。”“为何!"陆行则急得差点站起来,“兴许陛下觉得臣莽撞,不曾将那女子带到您跟前瞧一眼,无妨,陛下早已见过她,她就是玉浓!”薄怀俨不曾与他对视,声音冷肃几分,“婚姻大事,休得胡闹。”陆行则被泼了冷水,冷静下来,回想起陛下待薄玉浓之态,狐疑道:“莫非陛下早就知晓玉浓?陛下此番来抚沧山,为的就是玉浓?”薄怀俨不语。

陆行则咬了咬后槽牙,“玉浓入我陆家门,您尚且不允,莫非玉浓为宫妃,姑母会欣然接受么?!”

“住嘴!"薄怀俨面露愠色,“小玉离宫十年,朕日思夜想,如今终于寻得,怎舍得她小小年纪便嫁人。”

“离宫?"陆行则隐约听说过陛下有一亲妹,少时被赵庶人所害,有说公主早已殒命,有说公主逃出宫去,可至今,陛下闭口不谈,这位公主的身后之事也不曾办过。

玉浓竟是公主?她分明是抚沧山里平平无奇的采茶女。陆行则道:“玉浓怎么会是公主?陛下一一”薄怀俨垂眸睨着他,神色严肃,“小玉是朕亲妹,驸马一事朕自有打算,陆家世代忠良,但武将出身终究不得配公主,消了这门心思罢。”好,公主就公主。陆行则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小狼,“陆家忠心不二,臣平东南有功,如何尚不得公主?”

薄怀俨不答,只是脸色愈发沉郁,冷冷扫过陆行则。陆行则本嚣张的气势瞬间萎靡。

陆家早已不是八年前的陆家,而陛下,也不是八年前的青涩少年。如今立在他眼前的,是表面宽厚温和,实则将权术玩于鼓掌之间,心狠手辣的帝王。他陆行则还有什么底气问这句话。

“臣逾矩。"他仍不低头,只微垂下眼睛,不再与薄怀俨对视。薄怀俨仍宽和态,“恒之,起身罢。你年纪尚轻,不知婚嫁权衡,待回京去,朕亲自为你选一位贵女。”

陆行则虽被身份压倒,却仍放任着少年心性,他起身,冷冷回绝,“多谢陛下好意,恒之既然心有所系,便不会轻易移情别恋。”薄怀俨道:“你与小玉,绝无可能。”

陆行则道:“若是玉浓心悦我呢?玉浓有心嫁我,我定不负她。”“有心?“薄怀俨道,“我却没听见她半句情意。”陛下果然听见了,若非推门打断,玉浓怎会对他无半句情意?陆行则挑眉,“臣定会探清公主心意。”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薄玉浓哒哒哒跑过来,从门缝里探出头,眼睛笑得像个明亮的月牙,薄,薄公子,陆公子,婶婶唤你们过去说会话呢。”薄怀俨冲她笑了笑,“好。”

厨房里沉重的气氛忽然松快,这块堆满杂物的方寸之地,终于重归本属于它的松弛。

陆行则面色僵硬,只道,“怎么又唤我陆公子,你不是说小白好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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