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也不甚在意。本以为能够长久合作,却不想林书棠竞然要离开凉州,当即愁下眉来,又要马不停蹄招揽新的木匠。
林书棠出了铺面,不巧迎面而来又遇上叶安。见着林书棠,立时欣喜得迎了上来。
“我正打算去枫树村寻你,却不想在此刻见着了你。"叶安在林书棠面前站定,气息微有些喘,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怎么了?"林书棠询问,“是那批木器要得急吗?”叶安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前一批木器卖的不错,我想着,能不能再与你商讨着再加一批?”
听着是这件事,林书棠有些歉意,“怕是不能了,这一批木器制成,我便要离开凉州了。”
“为什么要离开?"叶安被这消息惊得五雷轰顶,眼里急色涌出。“是因为我吗?我不着急的,你可以慢慢做。”林书棠摇头,“不是因为你,实在是我确有要事要去一趟玉京。”“玉京?“叶安若有所思,“去了玉京还会回来吗?”因为林书棠并不是枫树村人,不过前些日子里才搬来,叶安问这话不算是突兀。
二人站在路边,害怕挡着了行人,不自觉朝着里侧走,刚要路过一道十字路口,便听着里面传来拳打脚踢的声响。
“不过一个瞎子罢了,看上你做得东西是你的福气,你竞然还不肯给?”“是啊!要我说啊,就该废掉他这双手,看他还怎么趾高气扬!”这话一落,赢得一众人哄笑,在场的人似乎都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昏暗的巷子里立时便闪过一道白光,赫然是一把高举着的匕首!叶安到底从前是读书人,如今虽行了商,心中亦有一腔义气,眼见着这些人真要见血,当即朝着那巷子里呵斥,“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竞敢行凶?”被这一嗓子嚷得吓破了胆,这伙人其实也不过是另一条街桥洞下聚集的乞丐,自然不敢与人正面对上,当即四散而逃。叶安和林书棠一道走进了巷子,要查看那人的伤势。林书棠略落后一步,见着叶安蹲身将那人拉起身来,视线甫一立正,林书棠登时愣在了原地。
“师兄?”
宋楹因这一声全身僵硬,记忆里久违的声音响起,他扬起头,什么也看不见,再仔细凑耳去听,却什么声音也没有。他只当自己听错了,由着叶安将自己扶起了身来。“兄台是如何惹上了那伙人?“叶安询问道。宋楹摇头失笑,“一个瞎子,举目无亲,被欺负也是常有的事儿。”看他这模样,当真是经历得多了,颇有些不以为意。叶安将那雕刻的面具递到他手上,“兄台眼睛虽瞧不见,但是做木器的手艺倒是不错。”
忆起方才那伙乞丐的话,叶安见着手中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青面獠牙面具忍不住赞叹。若是此人眼睛尚在,定然工艺更上一层。宋楹抚摸着面具上凿刻的痕迹,神情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这面具我从前常做,如今不靠眼睛,倒也能绘出一二来,只是,比不得从前了。”他声音幽远,拖长了尾音吐出一口长气,“若是再见,她定然也看不出这是我做的了。”
“师兄。”
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他顺着声音侧首望去,表情几乎凝滞在脸上。“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了?”
林书棠看着他,眼泪不自禁地流。
他当初离开时,其他师兄们不都陪在他左右吗?宋楹此刻确定面前站着的是林书棠,他从未想过离开玉京以后,竞然还能再见着师妹。
巨大的惊异和愧疚齐齐涌来,让他险些站不住脚。他呼吸变得极其紊乱,努力压制着那股欲要将肺腑咳出来的痒意,“我让他们都走了。”
月桥下,林书棠和宋楹并肩而立。
湖面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宋楹穿得并不算多,衣服又在方才的巷子里打斗沾染上了不少尘灰,破了几个小洞。
便更兜不住什么风了。
他面颊消瘦得不像话,显然这些年过得并不怎么好。听他口中讲述,他当日与他们离开以后,他们对林书棠忿忿不平,斥她与沈筠狼狈为奸,不堪为林家人。
他几番痛苦抉择下,终于还是选择将真相告知。师弟们闻之,在最开始的震惊之余便涌现出浓烈的憎恶,但看在昔年同门情谊之下,终究还是不忍对他下手。
自此便分道扬镳。
他不后悔,是他对不起师父,招致了祸患。如今,他甚至不敢去希求林书棠的原谅。
“其实,当年沈筠离开宜州时,他回来找过你。”空中静默,相对无言,只余街角三两摊贩吆喝。宋楹想起昔年旧事,当初他与沈筠最后一别,便也是如此刻一般立于湖岸。恍惚中,还似经年,只是迎面来的风,要比宜州章台渡的更烈。林书棠盯着湖面瞧,一张瓷净的脸犹如失了血色。“如若当时我不曾阻拦,你们见了面,或许后面的事便不会发生。”“他当日让我带你回溪县,是我没有听。如今知晓了他的身份,我才知当年他是冒着怎样的风险。师父其实并不在平宁,而是被困在了朔城。他暴露自己的行踪,致使边境西越的兵力都集中在了宜州,以声东击西之势打了西越一个措手不及,才收复了边关三城。师父才最终从西越手底下平安归来。”“说起来,景木堂当初能够转危为安,也亏得他将这趟浑水搅浊,我却一心只想着证明自己比他更合适你。”
他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