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无邪背着包走出吴山居。
老痒已经在巷口等著了。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理过了,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些。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看见无邪,他咧嘴笑了。
“来了?走吧。”
两人打车去火车站。路上老痒话很多,絮絮叨叨地说著秦岭的事。
无邪听着,偶尔应两句,目光却一直望着窗外。
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
那个人说会护着他。
那个人,真的会来吗?
火车坐了六个小时,又换了大巴,再换三轮车,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到了秦岭脚下的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钟。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打盹。空气里飘着柴火味和不知哪家飘出来的饭香。
“今晚住这儿。”老痒指著街边一家小旅馆,“明天一早进山。”
旅馆很简陋,白墙都泛黄了,床单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无邪把包放下,走到窗边往外看。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在暮色里泛著青灰色的光。
秦岭。
他又一次要进山了。
“无邪,”老痒在身后叫他,“下去吃点东西?”
“好。”
楼下有个小饭馆,几张木头桌子,几个本地人在喝酒。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老痒点了几样菜,又要了两瓶啤酒。
“来,庆祝咱们出发。”老痒举起酒杯。
无邪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饭吃到一半,门口进来几个人。
三个男的穿着户外装备,背着大包。一看就是专业的,比他们这身行头强多了。其中有一个老头,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像个学者。
他们也在角落坐下,点了菜,低声说著什么。其中一个男人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老痒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什么人?”无邪压低声音问。
老痒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进山的。”
吃完饭上楼的时候,无邪特意从那桌旁边经过。那几个人已经不说话了,都在低头吃饭。但那个戴眼镜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让无邪不舒服的东西。
像是打量,又像是试探。
第二天一早,他们进山了。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虽然是景区边缘,有人踩出来的小路,但越往里走,路越窄,最后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迹。
老痒走在前面,走得很快,像是有什么在追他。
“慢点。”无邪喘着气,“你这么急干什么?”
老痒回头,笑了笑:“怕天黑前到不了。”
无邪没再说什么。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条溪边休息。无邪脱了鞋,把脚泡在凉水里,舒服得长出一口气。老痒坐在旁边,拿着张地图在看。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无邪回头,愣住了。
是昨晚饭馆里那几个人。
“巧啊。”那个戴眼镜的老头笑着走过来,“你们也进山?”
老痒警惕地看着他:“你们是?”
“哦,我们是地质勘探队的。”老头指了指身后的几个人,“我叫老凉,他们都叫我凉师爷。这几个是我的队员。进山采点样本。”
无邪看着他们。那几个人的装备很专业,但“地质勘探”这个说法,他不太信。
“你们要去哪儿?”凉师爷问。
老痒没回答。
凉师爷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这山里有个传说,你们听过吗?”
“什么传说?”
“河木集。”
凉师爷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点了根烟,“唐朝一个术士写的。说是他进山找长生药,发现了一棵青铜树。那树上挂满了铃铛,风一吹,铃铛响起来,能让人看见前世今生。”
无邪心里一动。
青铜树。铃铛。
和山东墓、西沙墓里那些东西,一模一样。
“后来呢?”他问。
“后来?”凉师爷吐了口烟,“后来那术士就疯了。从山里出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著什么‘时间不对’、‘顺序错了’。没几天就死了。他写的《河木集》也就成了传说。”
时间不对。顺序错了。
无邪想起那条短信——【那里很邪门。】。
“你们对这东西感兴趣?”凉师爷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玩味。
“没有。”老痒站起来,“就是随便进山转转。”
他把鞋穿上,对无邪说:“走吧,赶路。”
无邪站起来,跟着他走。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凉师爷还坐在石头上,看着他们。那眼神,像是什么都知道。
下午的路更难走了。
老痒一直没说话,走得很快。无邪跟在后面,脑子里全是凉师爷那些话。
河木集。青铜树。时间混乱。
那些东西,和山东、西沙的墓,有什么关系?
手机贴身放著,有点动静都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