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爬。
一直往上爬。
无邪已经记不清爬了多久。手臂酸得发麻,腿也开始发抖,但他不敢停。一停下来,就会想起王老板那双黄绿色的眼睛,想起他蹲在树枝上喃喃自语的样子。
那双眼睛一直在后面。
他偶尔回头,就能看见王老板隔着一段距离跟着他们。不近不远,就那么跟着。
有时候蹲在树枝上,有时候挂在藤蔓间,有时候干脆像壁虎一样贴在树干上。不管是什么姿势,那双眼睛始终盯着他们,黄绿色的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
每次回头,无邪都会被吓一跳。
“别看了。”凉师爷在他下面喘着气,“快爬,越看越怕。”
无邪咬著牙继续往上爬。
那点光越来越近了。
近了才发现,那不是光,是树洞。
青铜树的树干上,有一个巨大的树洞。洞口呈不规则的圆形,边缘很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
洞里透出微弱的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树洞周围有好几个平台,像是天然形成的阶梯。平台上分布著好几个树洞,大大小小,错落有致。有的洞大得能容人直立走进去,有的小得只能伸进一只手臂。
无邪爬上一个平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太累了。
真的爬不动了。
他回头往下看。凉师爷还在下面几米的地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再往下,是黑暗。但无邪知道,王老板就在那片黑暗里,继续跟着他们。
“等等一下我”凉师爷喘着气,终于爬上了平台。
两人瘫在一起,大口喘气。
休息了几分钟,无邪站起来,开始打量这个平台。
平台不大,十几平米的样子,像是从树干上长出来的。脚下是坚硬的青铜,但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手电筒照过去,那些纹路又组成了一张张人脸,和无邪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平台边缘连着好几个树洞。无邪走到最近的一个洞口,往里看了看。洞不深,两三米就到底了,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了另一个洞。这个深一些,手电筒照不到底。洞口边缘很光滑,像是经常有什么东西进出。
“咱们进哪个?”凉师爷走过来问。
无邪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戴面具的猴子,想起王老板那张变形的脸。那些东西,是不是就是从这些洞里出来的?
“随便进一个。总比在外面被那些东西追强。”
他选了一个看着最深、洞口也最大的树洞,弯腰钻了进去。
洞比想象中深。
他爬了大概五六米,前面忽然开阔起来。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圆形,直径三四米的样子。头顶是封闭的,脚下是平整的。
手电筒照过去,角落里有一团东西。
无邪走近了几步,看清了。
是一个人形的物体。
干瘪的,缩成一团,被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包裹着。那层东西像是布,又像是某种分泌物结成的壳。壳上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暗褐色的东西。
尸茧。
无邪见过这东西。在山东墓里,在那棵九头蛇柏下面,他见过类似的东西。
那是被树藤包裹的尸体,经过漫长的时间,尸体和树藤融为一体,形成这种茧状的东西。
但这个是干的。
烂的。
裂开的。
无邪的心跳得很快。他慢慢走近,蹲下来,掏出工兵铲,顺着那些裂口慢慢拨开。
那层壳很脆,一拨就碎。碎片掉下来,露出里面的东西。
暗褐色的皮肤,皱得像老树皮。干枯的四肢,缩成一团。还有脸——
无邪的手僵住了。
那张脸。
那张脸他认识。
瘦削的轮廓,高高的颧骨,还有那颗门牙旁边的小缺口。那是小时候打架磕掉的,老痒给他看过无数次,笑着说是“光荣的印记”。
老痒。
那是老痒。
无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痒的尸体。
在这棵青铜树里。
那那一直和他在一起的那个老痒,是谁?
那个来找他,求他帮忙,陪他来秦岭的老痒,是谁?
“你还是发现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无邪猛地转身。
洞口站着一个人。
是老痒。
那张瘦削的脸,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那颗门牙旁边的小缺口。和老痒一模一样。
但无邪知道,那不是老痒。
“你是谁?”他的声音在发抖,无比想念胖子和小哥。
那个“老痒”慢慢走进来,走到那具尸茧旁边,低头看着。
“这是我。”他说,“原来的我。”
无邪的脑子一片混乱。
原来的我?
“你”他张了张嘴,“你是”
“我是他。”那个“老痒”抬起头,看着他,“又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