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跟着老痒走出树洞的时候,凉师爷正蹲在平台上,手电筒光四处乱晃。他的动作有点慌张,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久了,怕什么东西会突然从暗处扑出来。
看见他们出来,凉师爷立刻站起来,目光在老痒脸上停了一秒。
那一秒很短,短到无邪完全没有注意到。
老痒看见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睛,“走吧。”
老痒转身往前走去,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无邪跟上去,回头看了凉师爷一眼。凉师爷已经恢复了那副斯文狼狈的模样,正低着头看脚下的路,生怕踩空似的。
三个人沿着平台边缘往前走。
平台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青铜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手电筒光照过去,那些纹路又组成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像是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四周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滴水声。
那滴水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滴答,滴答,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无邪走在中间,前面是老痒,后面是凉师爷。
他的心里很乱,看着前面那个瘦削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不是老痒。
可是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习惯,都和老痒一模一样。他走路的时候微微驼背,和老痒一样。他思考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咬嘴唇,和老痒一样。
他紧张的时候会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也和老痒一样。
有着老痒的全部记忆,全部感情,全部执念。
甚至比老痒本人更想完成老痒的心愿。
“老痒。”无邪忽然开口。
前面那个身影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嗯?”
“你”无邪犹豫了一下,“你难受吗?”
老痒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答。
无邪没有再问。
凉师爷走在最后,目光一直落在老痒的背上。
他的手电筒光时不时晃过那个背影,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那柄匕首上。
前面的老痒忽然停住了脚步。
凉师爷的手一紧。
“怎么了?”无邪问。
老痒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儿,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四周很安静。
然后,无邪也听见了。
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黑暗深处传来。
三个人同时回头。
平台的边缘,蹲著一个人影。
是王老板。
他还是那个姿势,蹲在那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只巨大的猴子。手电筒光照过去,能看见他的脸——那张脸已经完全变形了。
皮肤呈现出一种青灰色,紧绷在骨头上,像是脱水了很久。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凹陷,嘴唇缩了回去,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不是人的眼睛了。瞳孔变成了竖着的狭缝,虹膜泛著黄绿色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两盏鬼火。
他就那样蹲在那儿,死死地盯着他们。
不,不是盯着“他们”。
是盯着老痒。
凉师爷注意到了。
王老板的目光,从始至终,只落在老痒一个人身上。他看着无邪和凉师爷时,眼神是空洞的,像在看两块石头。
但看向老痒的时候,那双黄绿色的眼睛里就会泛起某种光芒,那是同类之间的辨认,是下级对上级的畏惧,是被控制者对控制者的臣服。
老痒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著,一动不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王老板动了。
他没有朝他们扑过来,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慢慢地站起来,动作僵硬而古怪,像是关节生锈了似的。
站在平台边缘,面对着下面无边的黑暗。
回过头最后看了老痒一眼,那一眼里,有恐惧,有哀求,有解脱。
“咚”
王老板跳了下去。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挣扎,就那么直直地跳了下去。
“王老板!”凉师爷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那个身影迅速变小,变模糊,被无数乱长的青铜枝丫拍打,最后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电光照下去,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传来的风声。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面上。
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凉师爷站在平台边缘,手电筒光晃来晃去,却什么也照不到。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凉师爷回过头,看着老痒,“他为什么跳下去?”
老痒站在那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像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他知道。”他说。
“知道什么?”凉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