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慢条斯理的,像个体面的读书人。
但吴家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个二爷才是真正惹不起的人,他要是真发了话,无三省再大的胆子也不敢不听。
无邪想起小时候,三叔犯了什么事,被二叔罚跪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一下午。那时候三叔已经三十多岁了,还得乖乖跪着。
想到那个画面,无邪的嘴角动了动。
“你笑什么?”无三省那条缝里透出警惕的光。
“没什么。”无邪立刻收起那点笑意,假装无事发生。
无邪看着窗外。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橘红色的光,是夕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叔。”
“嗯?”
“你在里边看见他了吗?”
无三省愣了一下:“谁?”
“小哥。”无邪说,“张启灵。”
吴三省沉默了几秒,那条缝里的光闪了闪。
“没看见。”
“我下去没多久就出事了,一直在往外退。后来被那东西钻了,疼得死去活来,哪还有心思看别人。后面的事,都是听潘子说的。”
他看着无邪,那条缝里的光变得有点深。
“怎么?他怎么了?”
无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
无三省狐疑的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有些事,问了也没用。
胖子在旁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
“天真,你饿不饿?胖爷去给你买点吃的?医院的饭跟猪食似的,可不能吃。”
无邪摇摇头:“不饿。”
“那渴不渴?”
“不渴。”
“那想不想上厕所?”
“不想。”
胖子点点头,又坐回椅子上,开始絮叨:“你说你们老吴家,是不是祖坟有问题?怎么一个个下墓都得出点事?三爷这回差点交代了,你上回在山东也是,邪门的东西净往你身上扑,要不回头找个风水先生看看?”
无三省“哼”了一声:“你懂个屁。”
胖子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
无邪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天越来越暗了。
夕阳的余晖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橘红色的光。
那光很暖,和墓里那种幽绿的光完全不同。
他又拿起手机。
空的。
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界面,那个人,真的不会再发短信了。
那些话,那些提醒,那些“乖”“听话”“我陪你”,都成了回忆。
只在他记忆里的回忆。
“天真。”胖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没事吧?怎么老看手机?这医院信号又不好。”
无邪摇摇头。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胖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担心。平时那个爱说爱笑的天真,现在像丢了魂一样。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那就再睡会儿。”胖子的声音难得的温柔,“胖爷在这儿守着。有事就叫醒我,没事我就接着睡了,困死了。”
他打了个哈欠,又趴回椅子上。
无邪点点头躺下来,闭上眼睛。
眼前又浮现出那个画面,关根冲进青铜门的背影。
那道门在他面前关上。
他再也看不见那个人了。
也许永远见不到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很快就湿了一小块。
但他没出声。
窗外,天彻底黑了。
月亮升起来,冷冷的,照着这座医院,照着这座城市,照着那个已经关上门的青铜门。
他想起那句——【我会一直看着你】。
现在,谁在看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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