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在夜色中,辨不清情绪。
青芜坐在凉亭冰冷的石凳上,一口接一口,仿佛要将这五年来积攒的所有陌生、孤独与强撑的坚韧,都随着这辛辣的液体一同吞没。
酒瓶很快见了底。
意识开始像浸了水的宣纸,边缘模糊,逐渐氤氲开来。
周围的一切——亭角的飞檐、摇曳的竹影、清冷的月光——都开始缓慢地旋转、晃动,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迷离感。
心头那块沉重的石头似乎被酒精泡软了,化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近乎愉悦的恍惚。
那些深埋的乡愁、身份的割裂、步步为营的谨慎,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真好,象一场美梦。
她扶着石桌,试图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脑子里残存的理智在微弱地呐喊:不成,明日还要当差……这般模样,可如何是好……
但这警告声迅速被汹涌的酒意吞没。酒精发酵出的那点虚幻的快乐,如同温暖的潮水,将她彻底包裹。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以恣意哭笑、可以大口喝酒、可以喊着“加油”为自己打气的世界。
脚下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又象踏着厚厚的棉花。
她痴痴地笑了一下,迈步想要走出这令人沉溺的梦境。
一步踏出,脚下却是虚空。
天旋地转。
那一瞬间,荒谬的期盼闪过心头——若这一跌,能象那些离奇的故事里一样,将她摔回熟悉的现代世界,该多好。
预想中的冰冷坚硬并未到来。
她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带着清冽的、如同雪后松柏般的气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夜晚的微凉。
青芜迷迷糊糊地抬眼。
月光如水,清淅地勾勒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
剑眉微蹙,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深邃的眼眸正沉沉地注视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是大公子,萧珩。
真好看啊……青芜昏沉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这张脸,若放在她来的那个世界,不知要引得多少人为之疯狂。
她记得那日书房,他难得一笑,冰雪消融,比平日冷厉的模样好看千百倍。
既然是梦……既然是梦,那便无需顾忌了。
她痴痴地笑着,竟大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感微凉而光滑。
她努力聚焦视线,看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声音带着醉后的绵软与娇憨:
“大公子……你该多笑笑……多笑笑,好看得多……”
萧珩身形微僵。
怀中的人双颊酡红,眼眸因醉意而水光潋滟,比星子更亮,盈盈笑意毫无平日里的规矩与疏离,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不自知的媚态。
她竟敢……如此放肆。
他眸色转深,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沉青芜,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知道呀……”青芜咯咯笑起来,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带着果酒的甜香拂过他耳畔,“大公子在梦里……还是这般威严……”
梦里?
萧珩心中一动,看着她全然信赖又迷朦的眼神。
想起之前自己几次试探,她都如受惊的兔子般躲开,划清界限。
如今醉了,倒显出这般截然不同的面貌……有趣。
而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她接下来的动作。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竟凑上前,柔软的唇瓣带着酒意与温热,轻轻印在了他的侧脸上。
那一触,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又似星火落入干柴。
萧珩眸中刹那间风起云涌。
所有的冷静自持,都在这一吻之下摇摇欲坠。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醉颜,那因为醉酒而格外红润诱人的唇,心中某个角落轰然塌陷。
既然如此……
他手臂收紧,将她更牢固地锁在怀中,低头迫近她,两人呼吸几乎相闻。
他的声音比夜色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沉青芜,既然招惹了我,”他顿了顿,望进她迷朦的眼底,“就莫要后悔。”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
青芜轻呼一声,本能地搂紧了他的脖子,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颈间,含糊地嘟囔着什么,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腾空感到些许不安,但更多的是沉浸在自己认定的“梦境”里。
萧珩不再多言,抱着怀中轻盈却滚烫的身躯,转身,步伐稳健地踏出凉亭,穿过月光斑驳的竹径,方向明确——
正是他居所,清晖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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